第92章 终局余诡
电话是省城监狱打来的，凌晨三点。
方海接的。对方只说了一句话：“刘德贵死了。疑似自杀。你们派人来。”
方海握著手机的手紧了紧，没有立刻叫醒陆骁。他先给苏靖澜打了电话。
“苏政委，老鬼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苏靖澜的声音清醒得不像刚睡醒：“怎么死的？”
“监狱说疑似自杀。上吊。在监室里。凌晨两点查房时发现的。抢救了，没救回来。”
苏靖澜说：“我马上到。你先去现场。”
方海说：“要不要告诉陆局？”
苏靖澜说：“先别惊动他。他昨晚批文件批到两点。让他睡一会儿。你出发，我也出发。监狱碰头。”
方海开车赶到省城监狱时，天还没亮。苏靖澜比他早到十分钟。监狱长在门口等著，脸色很难看。
“苏政委，方队长。人已经送太平间了。监室封了，没动过。”
苏靖澜说：“带我们去看监室。”
监室在监区最里面。单人关押。门开著，灯亮著。
床上的被子掀开著，床单被撕成条，系在窗户的横梁上。地上有一个塑料凳子，倒著。
方海蹲在窗边看。横梁上的绳结系得很紧，打的是死扣。床单的撕裂口不整齐，像是用手硬撕的。
方海站起来，走到床边。
床垫上有几道浅浅的抓痕。他的手指沿著床垫边缘摸了一圈，在床垫底下摸到一样东西。
塑料的，硬邦邦的。他抽出来。
是一支圆珠笔的笔帽。
方海把笔帽放进证物袋。
他走到门口，低声对苏靖澜说：“监室里没有任何书写工具。但床垫下面有笔帽。老鬼死之前，可能写了什么。被人拿走了。”
苏靖澜说：“查昨晚的值班记录。谁在凌晨一点到两点之间查过房。谁最早发现老鬼出事的。所有接触过这个监室的人，一个一个问。”
方海去找监狱长调记录。苏靖澜留在监室里，仔细看著那根床单。
她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窗户横梁。横梁上有两道平行的擦痕。
一道是床单勒出来的，另一道更细、更深，像是被绳子勒过之后又挪了位置。
她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法医报告很快出来了。死亡时间在凌晨一点半到两点之间。
颈部的勒痕有两道，一道是宽的，对应床单；另一道很细，像是细绳或电线。
两道勒痕的走向不完全重合。宽的在下，细的在上。细的勒痕更深，更致命。
“有人先用电线或者细绳勒死了他，然后用床单伪造自杀。”方海看完报告，低声说。
苏靖澜说：“谁干的？”
方海说：“昨晚值班的民警叫周涛。他负责夜里巡逻。”
记录上写的是凌晨两点零三分发现异常。但法医说死亡时间最早在一点半。
中间差了半个小时。周涛说，他一点半查过房，老鬼还活著。但没人能证明。
苏靖澜说：“查周涛。他和潘国栋有没有关系。和周瑞康有没有关系。还有，老鬼死之前，有没有人探视过他。”
方海查了探视记录。老鬼入监后，只有律师来过一次。
是法院指派的援助律师，例行会见。时间在三天前。会见记录只有几行字，没什么异常。
“律师。”苏靖澜说，“查这个律师。他是谁指派的。背景是什么。”
方海说：“我让省厅那边查。但苏政委，老鬼死了，梁伟呢？梁伟还在深城看守所。老鬼能被人灭口，梁伟也有危险。”
苏靖澜立刻给陆骁打电话。
陆骁接得很快，声音带著睡意：“苏靖澜？”
“老鬼死了。在监狱。疑似自杀。但法医报告显示可能是他杀。有人先勒死他，再伪装成自杀。”
陆骁那边传来翻身下床的声音：“谁干的？”
“还在查。监狱值班民警周涛有嫌疑。但现在更紧急的是梁伟。他在深城看守所。如果对方能灭口老鬼，也能灭口梁伟。”
陆骁说：“我马上去看守所。你把老鬼监室的物证和法医报告传给我。另外，周涛这个人，你先别动。暗中盯著。看他跟谁联系。”
苏靖澜说：“我知道。你去看守所，把梁伟提到一个单独的监室。不要用常规监区。用城西分局的临时看押点。那里人少，好控制。”
陆骁说：“我这就去。”
陆骁赶到深城看守所时，天刚蒙蒙亮。
他没走正门。他让值班所长直接把梁伟从监室提出来，带到看守所后面的一个单独房间。
梁伟被叫醒时，满脸茫然。看到陆骁，他的眼神慌了。
“陆局长，出什么事了？”
陆骁关上房门，低声说：“老鬼死了。”
梁伟的脸瞬间白了。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发出很轻的声音：“怎么死的？”
“有人勒死了他。伪装成自杀。就在昨晚。”
梁伟的身体开始发抖。他缩在椅子上，两只手攥著膝盖，指节发白。
“你怕什么？”陆骁盯著他。
梁伟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恐惧：“他……他能杀老鬼，就能杀我。老鬼知道的事，我也知道。我比他更危险。”
陆骁说：“所以你更要活著。你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一个字都不要留。包括你觉得不重要的、记不清的、拿不准的。全部说。”
梁伟吞咽了一下，声音发紧：“老鬼还有一个人。我从来没跟你们说过。因为那个人不在账本上。”
老鬼也不敢写。他只跟我提过一次。那个人，在省里。不是周瑞康。
比周瑞康大。老鬼说，那个人才是他当年从矿上带出来的。真正的根。
陆骁身体前倾：“叫什么？”
梁伟摇头：“老鬼没说名字。他只说了一个外号——‘老掌柜’。他说，老掌柜手里有他们当年在矿上分赃的账。”
那笔账，比后来所有的账都大。老鬼说，老掌柜一直在省城。
开了一个什么店。但具体是什么店，他没说。
“老掌柜。”陆骁重复了一遍。
他想起周瑞康的收据、潘国栋的许可权、老鬼的账本。所有这些线索，最终都汇向一个他们还没摸到的人。
“你怎么知道老鬼说的是真的？”
梁伟说：“老鬼有一次喝多了。他跟我说，他这一辈子，最怕的不是警察，是老掌柜。
因为老掌柜知道他的真名。知道他在矿上杀过人。老掌柜一句话，就能让他死。
所以他跑了二十年，从来不敢停下来。就是怕被老掌柜找到。”
陆骁站起来：“你继续待在这里。我会安排人保护你。但你不能离开这个房间。吃饭、睡觉、上厕所，都有人跟著。直到这件事结束。”
梁伟点头，浑身还在抖。
陆骁走出房间，给苏靖澜打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