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吴妈妈的焦虑网购
第12章 吴妈妈的焦虑网购雨村的山道向来不通大货车,平日里连送信的绿色邮政摩托进出都费劲。
然而今天上午,“喜来眠”小柴门外的机耕路上,却破天荒地开来了一辆冒著黑烟、马达轰鸣的蓝色带棚快递三轮车。
车斗里码得密密匝匝,全是贴著各色胶带的大号瓦楞纸箱,远远看过去像座移动的纸箱小山。
“吴邪!吴邪是住这儿吧?出来卸货!整整三十件!”
村道上的快递小哥扯著嗓子大喊,抹了一脑门的油汗,跳下车就开始往柴门外搬大件。
小柴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
胖子光著膀子、胳膊底下夹著个刚从后山摘来的大冬瓜,正准备出门洗瓜,迎面就被三个顶到脑门高的巨大包裹给截在了门槛里。
“操!这什么玩意儿?谁把战国帛书的拓本打包批发出土了?”
胖子被逼得连连后退,怀里的冬瓜险些脱手:
“天真!你他娘的背著胖爷偷挖倒斗军火库了?!”
“喊什么喊,到了就赶紧搭把手。”
吴邪穿著洗得发白的长袖棉麻衫,手里拎著一柄锋利的美工刀,另一只手展开一张足足列印了三页A4纸的购物清单,快步从堂屋走出来。
他眼底泛著两圈熬夜留下的淡淡青黑,但精神头却亢奋得异乎寻常。
像个刚下地摸到了惊天大斗、正在点算明器的总堂把头。
“这都是什么破烂……”
胖子伸出脚踢了踢最上面那个标著“特级环保加厚无毒”的箱子,嘴皮子直抽搐:
“你昨晚半夜不睡觉,在被窝里抱著手机点得屏幕冒火星,就折腾了这玩意儿?”
“什么叫破烂?”
吴邪头也不抬,手里的美工刀“刺啦”一声划开第一道封箱胶带,语气极其严肃地训诫道:
“昨晚满满在廊檐底下跑,右脚鞋底在第二级石阶的青苔上滑了一下,整个人差点前倾磕在八仙桌的角上!”
“你当时在院里嚼毛豆,眼珠子都快掉锅里了,你注意到了吗?”
胖子噎了一下,抓了抓肥肚皮:
“那不是没磕著么……再说了,小孩子摔两跤皮实,想当年胖爷我四岁那会儿天天在胡同里爬墙头……”
“那是你皮糙肉厚!”
吴邪厉声打断,神情严峻得仿佛在鲁王宫里推演七星疑棺的生克方位:
“这宅子建了少说百八十年,老式门槛足有半尺高,回廊铺的都是糙面山石,堂屋那张老八仙桌是明清老榆木硬边,棱角比金刚石还硬。”
“她才三岁半,骨头脆得跟嫩藕一样,真要迎头撞上去,当场就能开瓢!”
吴邪深吸一口气,刷地一抖手里的三页清单,郑重宣布:
“从今天起,‘喜来眠’必须进行全方位、无死角的儿童居家安全升级改造。”
“凡是高度在一米以下、带有直角、硬楞、夹缝的地方,一律整改!”
张起灵抱著满满站在正堂回廊的木柱边,漆黑的眼眸静静注视著小院里这幅鸡飞狗跳的景象。
小家伙今天换了一件嫩黄色的圆领套头卫衣,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搭在张起灵宽厚的肩膀上。
一双乌黑透亮的大眼睛随著吴邪手起刀落的拆箱动作滴溜溜乱转,整只团子透著一股乖巧的懵懂。
张起灵单臂托著她的小屁股,目光落在吴邪从纸箱里扒拉出来的一大捆明黄色、嫩粉色的发泡海绵条上,眉心极轻地动了一下,罕见地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疯了,真他娘的疯了。”
胖子认命地把冬瓜搁在石阶上,一边帮著往屋里搬包裹,一边嘴碎念叨:
“倒斗世家第一大少爷,如今金盆洗手在福建深山老林里给老宅包防撞棉。”
“这要是传到九门霍家和解家耳朵里,小花当场就能笑得把手里的紫砂壶摔了。”
吴邪完全屏蔽了胖子的冷嘲热讽。
他拿出一卷工业级无痕双面胶,撕开一卷足有两指宽的厚实淡黄色防撞条,像个经验老到的工匠般在门槛前单膝跪下。
量尺寸、比划弧度、裁切边缘、贴胶撕膜、用力压实。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利落,仿佛他手里摆弄的不是一根十块钱包邮的泡沫胶条,而是一道能封死粽子的镇尸机关。
不到半个钟头,正房的老八仙桌四个坚硬桌角全被套上了圆滚滚的半透明硅胶球。
三间厢房那古色古香、踩得油光水滑的硬木老门槛,被齐整整裹上了一层厚实的明黄色高密度海绵。
连廊檐下那几级青石阶的尖锐边缘,也被贴上了带防滑纹路的荧光绿软垫条。
原本沉稳古朴、透著避世闲适的百年老宅,瞬间被这片红红黄黄的软包切割得支离破碎。
胖子靠在堂屋门框上,手里夹著半根黄瓜,目光呆滞地环视了一圈:
“得,喜来眠农家乐正式倒闭,‘雨村快乐阳光托儿所’即日挂牌开张。”
吴邪擦了把额头的汗水,正趴在门槛边封最后一条边,压根没功夫搭理胖子。
然而,这场浩大的安全工程,在真正的“工程质检员”眼里,却完全变成了另一番光景。
张起灵将满满放到了堂屋新铺好的拼图软垫上。
小家伙穿著红底软布小鞋,脚底下踩著软绵绵的彩色泡沫板,觉得新奇极了,试探著用小脚掌跺了跺,发出一阵轻微的“噗噗”声。
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门槛上那一截格外显眼的黄色长条吸引了过去。
这颜色又嫩又亮,像极了早晨胖叔叔蒸出来的那碗蛋羹表面。
小家伙迈开短腿,“啪嗒啪嗒”地踩著软垫,像只嗅著味儿的小松鼠,悄无声息地挪到了吴邪屁股后头。
吴邪正全神贯注地用手指捋平胶条的中段,全然没注意身后贴上来的小跟屁虫。
满满在门槛边蹲了下来,伸出一对圆乎乎的小肉爪,小心翼翼地捏了捏还没完全贴合的外侧泡沫边缘。
软的,弹性十足。
小家伙歪著脑袋盯了两秒,大眼睛眨巴眨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玩意儿到底能不能吃。
紧接著,在胖子逐渐瞪圆的目光注视下,满满趴下身子。
张开粉嘟嘟的小嘴,露出两排整齐的小白乳牙。
“嗷呜”一口,结结实实地咬住了那截明黄色防撞条的末端!
随后两只小短腿蹬著地面,小脑袋拚命往后仰,开始像拔河一样使劲往外扯!
“撕拉——”
刚刚粘上一半的强力双面胶被这股蛮力硬生生扯得脱了胶,发出刺耳的剥离声。
“我靠!”
吴邪只觉得手里一轻,猛地回头,整个人瞬间僵硬在原地:
“满满!嘴下留情!这不是蛋糕,不能吃!松口,快松口!”
吴邪急得丢下美工刀,伸手想去掰她的小下巴。
但又怕手劲太大捏疼了孩子娇嫩的皮肉,急得原地打转,只能徒劳地虚握著泡沫条的另一端劝阻:
“祖宗,快撒嘴!有甲醛!呸呸呸!”
满满哪里听得懂“甲醛”是什么东西。
她只觉得这个黄黄软软的长条咬起来口感极佳,而且对面的吴叔叔还在跟她玩拔河游戏。
小家伙两只乌溜溜的眼睛笑成了两弯月牙,腮帮子鼓得像个小气球,嘴里的乳牙咬得更紧了。
不仅不撒口,喉咙里还发出含糊不清的兴奋呜呜声,四肢并用往后蹬泥地,硬生生把吴邪辛辛苦苦贴了十分钟的成果撕下来了半尺长。
“张起灵!你闺女要吃毒泡沫自尽了!你管不管啊!”
吴邪彻底崩溃,瘫在地上抓狂地转头大喊。
倚在走廊木柱旁的张起灵终于有了动作。
他无声地迈步上前,身形快得像一阵风,转瞬便落在了门槛旁。
张起灵没有像吴邪那样手忙脚乱地去硬掰。
他只是神色平淡地弯下腰,伸出两只修长有力的大手,极其精准而轻缓地穿过满满的咯吱窝,将地上这个顽劣的小团子径直向上托了起来。
小家伙的双脚脱离了软垫拼图,悬空在半空中蹬了两下。
然而,这根防撞海绵条的韧性显然超出了众人的预料,小家伙牙口之好也令人叹为观止。
人虽然被张起灵凌空抱了起来,那两排小米牙却依旧死死咬著黄色的海绵条末端,绝不松嘴!
于是,吴邪的眼前出现了一副极其滑稽的画面:
身姿挺拔、面若冰霜的张家族长,神情淡定地将一个三岁半的奶娃娃高高托在胸前。
而奶娃娃嘴里横咬著一根长达一米、拉得笔直紧绷的亮黄色防撞条。
像个咬住鱼线死不撒口的金色小胖锦鲤,在半空中随著张起灵的动作轻轻晃悠。
吴邪手里捏著防撞条的另一头,张著嘴仰头看著他们,整个人彻底木化。
“扑哧——噗哈哈哈哈哈哈!”
门边的胖子捂著肚子,笑得整个人顺著门框滑坐在地上,手里那半截黄瓜都甩飞了出去:
“操……哈哈哈哈!天真!瞧见没有!”
“‘张氏独门倒斗绝技——铁齿铜牙咬千斤闸’!这他娘的绝对是小哥亲生的骨肉!连牙口都带著发丘中郎将的霸道真气!哈哈哈哈哈!”
张起灵低头看著怀里挂著的海绵条,眼底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微澜。
他伸出一根微凉的修长食指,极轻地从小家伙肉乎乎的脸颊侧面轻轻刮了一下。
声音低沉平缓,带著一丝不可抗拒的定力:
“满满,放开。”
那声音不高,甚至没有半分责备的语气,却仿佛带著某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满满眨了眨眼睛。
感受到脸颊上熟悉的手指温度,又仰头看了看张起灵那双平静的深黑眼眸。
她的小腮帮子慢慢松了劲儿。
粉嫩的嘴唇微张。
“啵”的一声,湿漉漉的防撞条终于从她嘴里滑落,弹回了吴邪手里,上面还清晰地印著两排带口水的小牙印。
吴邪看著手里的牙印,欲哭无泪地叹了口气:
“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张家的……”
虽然嘴上抱怨不停,吴邪到底还是没有放弃他的大改造工程。
接下来的整整三个小时里,整个“喜来眠”小院彻底变成了吴邪的战场。
胖子中途虽然不停嘲笑,但到底还是洗了手过来帮忙压平胶条。
张起灵则专职负责抱著那个对一切软包充满好奇心、随时准备上嘴啃两口的满满,将她阻隔在施工现场两米开外。
临近正午,阳光透过院落中央老槐树的枝叶,洒下斑驳暖融的金斑。
三十个空纸箱被整齐地踩扁码在院角柴棚下,整个老宅的危险区域终于彻底宣告改造完毕。
吴邪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抬一下,毫无形象地整个人瘫倒在堂屋的老木藤椅上,一边捶著快要折断的老腰,一边有气无力地端起凉白开灌了一大口。
脚下的地面被彩色防撞软垫铺得严丝合缝。
门框、桌腿、窗台,凡是可能磕碰的地方,全包裹著一层厚实的黄色海绵条。
原本古色古香的小院活脱脱像个刚竣工的大号爬爬乐园。
张起灵把满满重新放回了地上。
摆脱了束缚的小家伙立刻像只出笼的小肥雀,踩著脚底下那踩不疼的厚软垫,在偌大的堂屋里撒欢似地跌跌撞撞奔跑起来。
“慢点跑!看著脚底下!”
吴邪躺在藤椅上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
话音刚落,由于跑得太急,满满左脚绊了右脚的小鞋尖,整个人像个小秤砣一样收不住脚,直挺挺地朝著正厢房的门框扑了过去!
“咚!”
一声极其沉闷的肉感撞击声响起。
然而,预想中坚硬木石撞击皮肉的脆响并没有出现。
满满圆滚滚的小脑门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刚刚被吴邪包好的那层加厚明黄色防撞条上。
柔软的高密度海绵将冲力卸掉了大半,发出了一声滑稽而厚重的声响。
小家伙由于反作用力一屁股坐在了地面的软拼图上,小身子晃了晃。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吴邪猛地从藤椅上弹坐起来,眼睛瞪得滚圆,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满满坐在地上,伸出一只白嫩的小肉手,有些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没有血,没有起包,连痛感都没有多少。
小家伙仰著小圆脸,看了看那根被她撞得陷下去又迅速回弹的黄色泡沫条,又看了看满脸紧绷的吴邪。
忽然咧开嘴角,露出一对小乳牙,拍著两只小手咯咯欢快地笑出了声:
“咚!好玩!”
说完,她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甩开两条小短腿,再次兴高采烈地踩著软垫朝院子里的阳光跑去。
吴邪愣愣地看著那道欢脱奔跑的红色小身影,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整个人重新脱力般仰倒回藤椅的靠背上,嘴角止不住地向上翘起,露出一抹疲惫却极度安心的笑意:
“妈的……总算没白忙活。”
站在廊下的张起灵看著堂屋里跑进跑出的小团子,又看了一眼瘫在藤椅上的吴邪。
漆黑沉寂的眸底在正午微风的吹拂下,悄然泛起了一片柔和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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