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雨村黑户大难题

第13章 雨村黑户大难题天刚蒙蒙亮，后山还裹著一层薄冷的山岚。

村口那辆一天只发一趟的乡村客运班车“突突突”地喘著粗气，铁三角带著满满一路颠簸了快两个小时，终于进了县城。

县公安局的户政办证大厅里早就挤满了人，排号机的电子报号声、孩子尖锐的啼哭声和窗口里盖戳的脆响混在一起，闹哄哄的一片。

吴邪腋下夹著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文件袋，手里捏著排号小纸条，一叠提前准备好的材料被他攥得边角发皱。

他眼底带著两圈熬夜留下的乌青，抹了一把脑门上的薄汗，转头冲身后低声交代：

“胖子，你坐长椅上看著随身包，递水就行。小哥，你带著满满站我后面，一会儿人家问起来，千万别随便开口。”

张起灵一身黑衣黑裤，兜帽微微压低，身形笔挺如标枪般立在人流中，单手稳稳抱著换了一身规整深蓝抓绒童装的满满。

小家伙两只小胳膊搂著张起灵的脖子，圆溜溜的大眼睛警惕又新奇地四处打量，整只团子缩在熟悉的气息里，乖得像只不出声的雏鸟。

胖子一屁股陷在长椅里，拧开保温杯递过去，嘴里碎碎念：

“天真，放宽心，你那张嘴当年在道上能把活死人忽悠瘸了，今天按正规收养流程走，还能办砸了不成？”

“少废话，这是在衙门办手续，不是去倒斗。”

吴邪深吸了一口气。

这事情看著是走正常落户流程，但内里的死穴只有他们自己清楚——满满是从深山古墓里抱出来的，没有出生医学证明，没有生身父母信息，系统里根本查不到任何原始档案，是彻头彻尾的“黑户”。

要在这世上好好活下去，看病、打疫苗、甚至以后到了年纪去村里念书，这第一道身份门槛就必须跨过去。

吴邪提前托了杭州能托的老关系，又在雨村村委会跑了好几道情况核实，把正规救助收养该备齐的弃婴证明、无违法关联材料全凑齐了，可真正到了审核窗口前，心里依然悬著一块大石。

“叮咚——请B037号到4号窗口办理。”

叫到了号，吴邪整了整领口，快步上前在窗口前的塑料椅上坐下。

张起灵抱著满满无声跟上，停在吴邪侧后方半步的距离。

窗口里坐著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工作人员，鼻梁上架著副黑框眼镜，神情严肃干练，正拿著一支黑色的老式英雄钢笔批注文件。

“办什么业务？”

对方头也不抬。

“同志您好，办理收养登记后的户口补录。”

吴邪立刻把文件袋里的材料按顺序分门别类递进窗口，神情谦和诚恳，挑不出半分毛病。

工作人员推了推眼镜，一页页翻阅著村委会开的盖章证明、登报寻亲的报纸剪角和吴邪的抚养担保书，纸页翻得哗哗响。

翻著翻著，对方眉头渐渐拧成了结，停在空白的原始信息栏上：

“材料看著倒齐全。但是孩子的原始出生证明怎么是空白？生父母完全没线索？走失地点在深山，现在到底是谁在负责日常看护？”

“是在山里意外捡到的，当时没留任何信物，我们登报满了期限也没人认领。”

吴邪语速平稳，把提前对好的说辞拿出来：

“我们三个人在雨村一起办了个农家乐，条件稳定，日常起居也是共同照顾，村委会上门走访核验过，绝对符合监护条件。”

工作人员抬起眼皮，目光越过窗口玻璃，先是扫了吴邪一眼，紧接著便落在了站在侧后方的张起灵身上。

张起灵一身黑衣，身形高挑挺拔，神情淡漠得像一汪结了冰的深潭，周身那股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冷肃气场哪怕极力收敛，也依然与这嘈杂世俗的大厅格格不入。

工作人员上下打量了张起灵几秒，语气明显带了几分公事公办的怀疑：

“平时主要是谁在管孩子？”

吴邪后背微微一紧，正准备张嘴回答——

趴在张起灵肩头的满满，视线忽然被大理石台面上的一抹亮光抓住了。

工作人员刚才顺手搁在桌角的那支黑色英雄钢笔，笔帽上镀著一圈锃亮的金属银边，正反射著头顶惨白的日光灯。

小家伙大概是趴得久了无聊，见那亮闪闪的玩意儿近在咫尺，伸长了短短的肉胳膊，小身子从张起灵怀里探出大半截。

软乎乎的小肉手稳稳伸过去，一把攥住了笔帽！

工作人员正低头准备抽笔继续在登记册上记录，冷不丁握了个空，手背还被一只肉嘟嘟、温热的小拳头碰了一下。

他愣了愣，抬头看著趴在柜台边的小奶团。

“哎，小姑娘，这个叔叔还要用呢。”

工作人员笑了笑，伸手握住笔身，试著轻轻往回抽。

小家伙眨巴著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以为眼前的叔叔是在跟她玩平时胖叔叔玩的小把戏，两只腮帮子微微一鼓，小肉手立刻抓得更紧了，短胳膊撑在柜台上寸步不让。

吴邪的冷汗差点当场下来，心说姑奶奶你跟谁抢东西不好，怎么偏偏在户籍窗口拔人家的笔！

他刚要伸手去劝，身旁的张起灵已经垂下眼眸。

张起灵抬起一只手，掌心极轻地托了托满满的小后脑勺，微凉的指尖顺了顺她额前乱翘的细软碎发，声音低沉平缓，没有半点严厉，却透著让人心安的稳重：

“满满。”

小家伙动作一顿，仰起小圆脸看了看张起灵那双清澈沉静的眼眸。

工作人员也笑著伸平手掌递到她面前：

“乖，叔叔写完字就放好，还给叔叔好不好？”

满满看看摊在面前的掌心，又低头看了看那支亮晶晶的钢笔，小嘴巴微微抿了抿，似乎在认真权衡。

过了两秒，她慢吞吞地松开手指，把钢笔平平稳稳地推回了工作人员的掌心里。

随后，她学著平日里被大人教过的模样，两只小肉手重新乖乖抓牢张起灵领口的布料。

仰起带著红晕的小肉脸，脆生生又极软糯地吐出两个字：

“叔叔。”

奶声奶气的声音回荡在窗口前，像刚出屉的糯米糍粑，软得直往人心里钻。

原本神色刻板严厉的工作人员彻底怔住，随即没忍住笑出了声，连连点头，紧绷的面部线条肉眼可见地软化了下来：

“哎，真懂事！一点也不认生。”

他接过钢笔插好，顺手拉开抽屉，翻出一张印著彩色卡通小熊的奖励贴纸，隔著窗口轻轻贴在了满满的小卫衣胸前：

“拿著玩吧。”

被这么一打岔，窗口前原本严肃压抑的气氛顿时烟消云散。

工作人员重新拿回钢笔，一边低头在审核表上飞速批注签字，一边对吴邪说道：

“材料我都看了，村里的核实证明和无违法手续办得很扎实。山里养个孩子不容易，看你们收拾得挺干净细致，孩子教得也礼貌。”

“行了，这一阶段的初审算过了，把这份表带去隔壁采信息，后续补录流程按规定走就行。”

“啪！”

一枚鲜红的审批核验章结结实实盖在了纸页下方。

吴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在心口半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连忙双手接过盖了章的文件，连声向对方道谢，小心翼翼地把这沓沉甸甸的纸张重新收回牛皮纸袋，规整地封好了扣子。

走出县公安局办事大厅的大门时，正午的日头已经穿透了山雾，金灿灿地铺在宽阔的水泥台阶上。

胖子把保温杯塞回大包里，伸手逗了逗满满胸前的卡通贴纸，乐得咧著大嘴直乐：

“天真，我就说你那套说辞太酸！关键时刻，还得靠咱大侄女亲自出手。”

“一声‘叔叔’直接给那老同志整得没脾气了，回村必须得让胖叔叔杀只鸡给你加餐！”

满满被张起灵稳稳抱在怀里，两只小手正平平整整地按在自己胸口的那张彩色小熊贴纸上，低著头抠得起劲。

根本不知道这小小的窗口对她意味著什么，只觉得那张花花绿绿的纸片好玩极了。

张起灵抱著她一步步走下台阶，山风拂过，小家伙额角的细碎发丝被吹得乱晃。

他停下步子，单手托稳怀里的重量，另一只手极其轻柔地替她把碎发捋顺。

他的视线在那张泛著光亮的卡通贴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深邃清冷的黑眸微微低垂，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与温和。

阳光落在这一大一小的身上，把一黑一蓝的身影拉得很长。

张起灵收紧了手臂，将小家伙往胸口护了护，踩著台阶，朝通往汽车站的青石马路平稳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