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发烧惊魂

第15章 发烧惊魂后半夜，雨村毫无预兆地刮起了恶风。

山风卷著湿冷的泥腥气顺著门缝硬往里钻，吹得窗纸噼啪乱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夜里拚命挠著窗框。

堂屋里黑黢黢的，唯独西厢房亮著一盏昏黄的暖光台灯。

“怎么还是三十九度四？！”

吴邪站在木榻旁，手里死死攥著那支刚甩过水银柱的体温计，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

暖黄的灯光照在他眼底，映出一片浓重的焦躁和青黑。

“水，毛巾来了！”

门帘一挑，胖子端著一盆冒著白气的新热水冲了进来，额头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滚。

他把铜盆往小方凳上一撂，抄起白毛巾在滚水里狠狠拧了一把，一边烫得两手来回倒腾，一边嘴里不住地念叨：

“奇了怪了……大白天的在院里还活蹦乱跳抢花生吃，怎么一到后半夜就烧成这样？天真，你摸摸这手，这根本不是人发烧该有的动静！”

木榻内侧，张起灵正盘膝坐著，脊背绷得像是一张拉满的硬弓。

他身上依旧穿著白日里那件黑色的冲锋衣，只是拉链扯开了大半。

满满就蜷缩在他怀里，小身子裹在一床柔软的厚棉被中。

平日里总是带著点奶膘、白里透红的糯米脸蛋，此刻烧得泛起一层异样的潮红，但那两瓣原本粉嘟嘟的嘴唇，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

更反常的是她的温度。

小家伙额头滚烫得像一块刚出灶膛的火炭，可露在被窝外面的两只小肉手和双脚，却冷得如同刚从雪堆里刨出来的生玉。

那股寒意甚至透过皮肤，顺著张起灵贴在她手腕上的指腹，丝丝缕缕地往骨头缝里钻。

张起灵双唇紧抿，发丘双指一直搭在满满细弱的颈侧动脉上。

脉象快得惊人，却虚浮无根，忽冷忽热，就像体内有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道在疯狂冲撞厮杀。

“这绝不是受凉感冒。”

吴邪一把拉开床头药箱，把里头的退烧贴、布洛芬混悬液全翻了出来，声音哑得厉害：

“物理降温全试了，额头贴退热贴不到十分钟就干得像脆纸。她手脚还在发凉，血管全在收缩……胖子，把县城医院值班室的电话再拨一遍！”

“早拨了三遍了！”

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把热毛巾折平，小心翼翼地敷在满满冰凉的小脚丫上：

“那破地方后半夜就一个值班老头，说大夫都下乡了，而且山路塌方，救护车根本进不来！操，真是一群饭桶！”

胖子急得在床前来回踱步，军大衣的下摆带起一阵冷风：

“天真，你说……会不会是在底下那地方闷久了，沾了什么阴邪煞气，现在全翻出来了？”

吴邪浑身一僵。

这是他最不愿意深想的念头。

一个在无铭白玉棺里不知沉睡了多少岁月、没有过去也没有身份的奶团子，突然毫无征兆地发起高热，手脚透出极寒……这根本不是现代医学能解释的病理。

“不会的。”

吴邪咬著牙反驳，不知是在安慰胖子还是在安慰自己：

“她有呼吸，有心跳，白天吃蛋羹喝温水一点事都没有……”

话音未落，怀里的小团子忽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

“唔……冷……”

极细弱的一声哼唧从小喉咙里溢了出来，带著浓重的哭腔。

满满没有醒，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睑上，显然是烧得陷入了昏迷梦魇。

她像是掉进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冰海，两只小手在半空中茫然又虚弱地抓挠著，指尖冻得发僵，拚命想要寻找一点可以攀附的暖意。

张起灵没有说话，只是迅速收拢了左臂，将那只快要冻僵的小肉手整个包进了自己温热干燥的宽大掌心里。

似乎是感知到了熟悉的温度，满满小小的身子猛地往他胸膛深处拱了拱。

额头顶著他坚硬的锁骨，两只小手死死揪住了小哥胸口的黑色衣料，五根指头攥得指节泛白，任凭胖子怎么拿温水润拭也不肯松开哪怕半分。

“小哥，你换个手，你这么硬撑著托了她两个钟头了，胳膊早该麻了。”

吴邪蹲在榻前，伸出手想去接孩子：

“我来抱著，你歇口气。”

张起灵没有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用。”

冷冽低沉的两个字在昏黄的灯光下落下，没有任何起伏，却透著一股不容撼动的固执。

他的右手掌心一直覆在满满单薄的后背心上，源源不断地将体温渡过去。

可任凭他怎么捂，小姑娘掌心透出的极寒之气就像是跗骨之蛆，不仅没有退散，反而隐隐有往心口蔓延的趋势。

窗外的暴风雨越来越大，深山里的老树被刮得呜呜作响，似鬼哭神嚎。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煎熬中流逝。

铜盆里的热水换了一茬又一茬，拧干的白毛巾凉了又热。

吴邪每隔十五分钟就重新测一次体温，可水银柱上的红线死死咬在三十九度三以上，像是一道催命的封印。

满满的呼吸越来越轻，越来越短促。

小脸上的潮红开始褪去，逐渐蒙上一层近乎死寂的苍白。

凌晨四点。

整个雨村陷入了黎明前最深沉、最冰冷的黑暗中。

木榻上的小团子突然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唇瓣，半阖的眼缝里溢出两滴滚烫的泪水，顺著冰凉的腮帮子滑进小哥的衣襟。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烧得发颤的小脑瓜在张起灵的脖颈处蹭了蹭。

喉咙深处挤出极轻极含糊的两个字：

“爸爸……”

张起灵浑身那股若有若无的冷峻气场，在这一声虚弱的呼唤下，蓦地碎开了一道裂痕。

他低下头，薄唇几乎贴到了小姑娘滚烫的额发上，低低地应了一声：

“嗯。”

小家伙听到了回应，紧蹙的小眉头极其细微地松了一分。

像是终于找到了锚点，又昏沉沉地阖上了眼皮。

然而，她蜷缩在张起灵掌心里的手指，温度却已经降到了冰点，青紫色的寒意一路顺著指甲盖蔓延到了手背。

西厢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剩下窗外风雨打在残瓦上的碎响。

吴邪瘫坐在地上的竹椅里，双手捂住脸，眼眶酸涩得发胀。

胖子拎著早已冰凉的湿毛巾，呆呆立在桌边，一口大气也不敢出。

整整守了一夜未曾合眼的张起灵，在微光透入窗棂的瞬间，缓缓抬起了眼帘。

那双向来深不见底、波澜不惊的黑眸深处，第一次浮现出一抹从未有过的沉重与冷冽。

他低头看著怀里气息微弱的满满。

搭在孩子身后的右手，指尖极缓慢地收拢成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