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退烧后的撒娇狂魔

第17章 退烧后的撒娇狂魔山里的太阳一旦穿透晨雾，晒透青石板的速度快得惊人。

小院里的泥水渐渐被蒸干，空气里弥漫著湿润的泥土香和老槐树叶被晒热的清甘味。

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暴雨与怪病，仿佛只是老天爷在深山里打的一个荒唐响鼻。

西厢房里，换了一身合身姜黄色抓绒连帽童装的满满，正稳稳当当坐在硬木榻沿上。

小脸上的青灰色死气退得一干二净，高热过后的两腮透著健康的粉白，只是大病初愈，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比往常更润、更亮，也……更黏人。

张起灵刚把换下来的湿衣裳搭在木施上，转身准备迈步出屋。

他左脚刚落地，榻沿上的黄色小身影便如同一只被踩了发条的毛绒团子，刺溜一下滑下了床榻。

两只穿著软底布鞋的小短腿迈得飞快，“噔噔噔”一路小跑，直直堵在张起灵膝盖前半寸的位置。

小家伙仰起红扑扑的小圆脸，两只肉乎乎的胳膊高高举过头顶，掌心张开，两只眼睛眨巴得毫无杂质，奶声奶气地吐出一个字：

“抱。”

张起灵脚步一顿，垂眸看著地上的小挂件。

他试探著伸手托住她的腋下，把人端到旁边擦拭干净的矮竹椅上坐稳，甚至顺手把她手里攥著的一截干稻草摆正，企图让她自己玩一会儿。

然而，小屁股刚挨著冰凉的竹篾，满满嘴一扁，长睫毛剧烈抖动，眼眶里那颗将落未落的金豆子瞬间蓄满。

小嘴委屈地一咧，喉咙里溢出一声极可怜的抽噎：

“呜……爸爸……”

那架势，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全世界遗弃。

向来在生死局里杀伐果决的张起灵，指尖在半空中僵了半秒，最终极其熟练地妥协了。

他俯下身，修长的手臂轻轻一抄，掌心托住满满的小屁股，单臂一挽，行云流水地把小团子稳稳扣进了左侧臂弯里。

金豆子瞬间缩了回去。

小家伙两条小细胳膊立刻像软藤蔓一样环住了小哥的脖颈，小脸蛋结结实实贴上他的锁骨。

整个人像个自带强力磁铁的小秤砣，严丝合缝地挂在了张起灵身上。

“成了。”

厨房门口，胖子嘴里叼著半根顶花带刺的嫩黄瓜，两手撑在门框上，笑得肚子直颤：

“天真，快来看西洋景！这大侄女一场怪烧退下去，别的没见长，这‘磁吸功能’直接拉满了！小哥现在就是个全自动人形挂件桩！”

吴邪正端著半簸箕晒干的碎兰草从廊檐下走过来，眼圈底下还带著昨夜熬出来的乌青。

他看了一眼挂在小哥身上的小黄团子，忍不住失笑：

“昨晚她冻成那样，全靠小哥那点体温和血气吊回来，雏鸟认巢，能不黏著么？”

“不过小哥……你这一上午单手托著她，不耽误干活儿？”

张起灵没答话。

一代张家族长神情漠然如深水寒潭，怀里揣著个二十来斤的肉团子，面不改色地伸出空著的右手，从廊下的木架上端起了一只盛满碎玉米粒与粗糠的破边粗瓷碗。

迈著无声无息的步子径直朝后院走去。

喂鸡。

后院靠著竹篱笆扎著一圈简易鸡圈，几只散养的芦花土鸡正低头刨食。

其中领头的是一只红冠倒竖、尾羽泛著油绿贼光的芦花大公鸡。

平时在雨村横行霸道，仗著喙尖爪利，连村里的大黄狗路过都得被它啄掉两撮毛，素来是雨村后院一霸。

张起灵立在泥篱笆外，神色沉静，右手抓起一把碎玉米，扬手平稳地撒进食槽里。

那只芦花大公鸡听见动静，扑棱著两只宽大的翅膀，脚踩泥浆，雄赳赳气昂昂地昂首阔步冲过来。

喉咙里发出凶狠的“咯咯”声，鸡眼斜楞著，企图给这几个愚蠢的人类一个下马威。

原本老老实实趴在张起灵肩头的满满，小脑瓜猛地一转。

仗著自己正窝在无可匹敌的“靠山”怀里，小家伙腰杆挺得笔直，伸出一根肉乎乎的小食指，指著篱笆里的大公鸡。

鼓起两个腮帮子，极凶极奶地发出了一声挑衅：

“嗷——呜！怕不怕！”

软绵绵的奶音在小院里荡开，毫无杀伤力，倒像只炸了毛的小奶猫。

然而，抱著她的张起灵在同一时刻，极淡地垂下眼帘，视线越过满满的小发顶，漠然扫了那只大公鸡一眼。

那是自尸山血海、万丈极渊里浸润了百年的杀伐寒意，哪怕只泄露了微不可察的一丝余威，也绝非一头带羽畜生能扛得住的。

芦花大公鸡浑身原本炸开的羽毛“唰”地一下全瘪了下去，脚底下一个踉跄，险些在泥地上摔个鸡吃屎。

它惊恐地缩回脖子，喉咙里凶悍的叫嚣瞬间化作了细碎卑微的“咕咕”声，灰溜溜地夹著尾巴钻进了篱笆最深处的草窝里，连撒在地上的玉米粒都不敢多看一眼。

“噗哈哈哈哈哈！”

胖子扶著竹篱笆笑得前仰后合，手里咬了一半的黄瓜差点飞出去：

“操！大侄女，好身手！借刀杀鸡啊这是！”

“小哥，你说你堂堂发丘中郎将、张家族长，当年在青铜门后镇压万物，现在搁雨村后院帮闺女瞪公鸡，这要传到潘家园，王胖子我能靠收门票发家致富！”

满满不知道胖子在笑什么，只觉得自己打赢了胜仗。

两只小手兴奋地在张起灵胸口拍得啪啪响，小脸蛋上全是掩饰不住的小骄傲。

吴邪此时倒了一搪瓷缸晾到正正好的温开水，端著走到小哥身侧。

“来，大功臣，喝点水润润嗓子。”

吴邪把水缸递到满满嘴边，试探著将手伸向满满的后背，放柔了声音诱哄道：

“满满乖，大伯抱抱？让你爸爸把碗放下，歇歇手，好不好？”

满满手里抓著张起灵外套上的抽绳，大眼睛警惕地眨了眨，连犹豫都没犹豫一秒钟。

她小脑袋一扭，极其利落地把正脸死死抵在张起灵坚硬的锁骨窝里。

留给吴邪一个扎著歪扭小揪揪、圆滚滚的后脑勺，两只小脚丫还在半空中抗拒地蹬了蹬。

吴邪举著水缸的手僵在半空，嘴角微微抽动，长长叹了口气：

“得，白心疼你一晚上了。退了烧就翻脸不认人，全随了你这倒霉爹。”

张起灵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浅淡笑意。

他反手将空了的粗瓷大碗搁在后院的木架上，另一只手稳稳托住怀里的专属小挂件。

任由小家伙把软嫩的脸蛋贴著他的脖颈，两只小肉手胡乱扯著他冲锋衣领口上的金属拉链，发出一阵轻微的“咔嗒”细响。

阳光将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拓在青砖石阶上，静谧得像是一幅落了尘的旧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