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青椒肉丝炒饭的受害者
第28章 青椒肉丝炒饭的受害者黑瞎子发现,自己失宠了。
准确来说,是从昨天傍晚被吴邪拿著擀面杖追了整整三圈以后,他在张满满那里的待遇便一落千丈。
清早,满满抱著自己的小黄鸭水壶从堂屋里出来。
黑瞎子正蹲在廊檐下刷牙,见她迈著小短腿晃过来,立刻叼著牙刷朝她招手。
“满满,过来。”
小姑娘停住脚。
黑瞎子笑眯眯地拍了拍膝盖。
“昨天房顶好不好玩?今天黑叔叔再带你去后山掏鸟窝。”
满满仰著脸看了他两秒。
随后抱紧水壶,默默往旁边挪了两步。
绕开他。
走了。
黑瞎子:“……”
吴邪端著脸盆从屋里出来,正好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靠在门框上,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活该。”
黑瞎子吐掉嘴里的泡沫,摘下牙刷,痛心疾首地看著那个已经跑去抱张起灵腿的小团子。
“没良心。”
“昨天还在房顶上抱著我喊黑叔叔,今天就翻脸不认人。”
胖子正蹲在井边择菜,闻言冷笑一声。
“她那不是翻脸不认人。”
“那叫四岁小孩已经初步具备了趋利避害的生存本能。”
黑瞎子扭头看他。
胖子把一把烂菜叶精准扔进竹筐。
“跟著小哥,安全。”
“跟著天真,最多挨顿骂。”
“跟著胖爷,有肉吃。”
说到这里,他上下扫了黑瞎子一眼。
“跟著你容易上天。”
吴邪没忍住,脸盆往腿上一磕,笑得肩膀直抖。
黑瞎子的脸彻底黑了。
偏偏不远处的满满根本不知道几个大人在说什么。
她正坐在张起灵脚边的小竹凳上,一手抱著胖子刚蒸好的鸡蛋羹,一手捏著小木勺,吃得小脸鼓鼓。
胖子路过,还特意弯腰问了一句。
“香不香?”
满满立刻点头。
“香。”
“胖胖,好吃。”
胖子腰杆瞬间挺直了。
他冲黑瞎子挑了挑眉。
那表情简直比刚倒完一个价值千万的斗还得意。
黑瞎子盯著那碗黄澄澄的鸡蛋羹,舌尖顶了顶腮帮。
半晌,他忽然笑了。
“行。”
吴邪一看他这个笑就觉得不妙。
“你又想干什么?”
黑瞎子把嘴里的草棍一吐,慢悠悠站直身体。
“一个蒸鸡蛋也值得显摆。”
他伸手把胖子搭在院墙上的花围裙扯下来,往肩上一甩。
“今天中午都别动。”
“黑爷亲自掌勺。”
胖子上下打量他。
“你会做饭?”
“瞧不起谁呢?”
黑瞎子嗤了一声,抬手推了推墨镜。
“黑爷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什么环境没待过?别说一顿饭,给我口锅,我能把树皮炒出三菜一汤。”
胖子乐了。
“行啊。”
“吹牛谁不会。”
黑瞎子已经转身往厨房走。
经过满满身边时,他脚下一停,弯腰冲她打了个响指。
“小崽子。”
满满抬起脑袋。
黑瞎子指了指自己,嘴角一扬。
“中午别吃你胖叔叔那个没滋没味的鸡蛋羹。”
“黑叔叔给你做个真正的好东西。”
满满嘴里还含著一口蒸蛋,懵懵懂懂地望著他。
黑瞎子已经转身进了厨房。
那背影看著颇有几分一雪前耻的气势。
一个时辰后。
小院厨房里的土灶台被猛火烧得噼啪作响。
灶膛里塞满了干燥的松木枝,火舌卷著浓白辛辣的油烟直往烟囱外蹿。
黑瞎子把那件满是污泥的皮夹克扔在院里,身上套著胖子那条印满大红牡丹的褪色花围裙。
原本齐膝的围裙系在他精瘦高挑的骨架上,短了一大截,晃晃悠悠吊在腰胯边,看著滑稽得像根被红布缠起来的竹竿。
“瞧好了,什么叫走南闯北的硬功夫。”
黑瞎子嘴里叼著一截细草棍,右手握著沉重的大铁锅手柄,动作极其娴熟地在空中猛颠了一记。
大铁锅里,油星四溅。
大把绿莹莹、剁得极细的朝天椒与尖椒碎在滚油中炸开,与暗红色的细肉丝碰撞出刺鼻呛人的浓烈香气。
米饭颗粒分明,被猛火翻炒得在锅沿边翻滚跳跃,青绿交杂著金黄,油汪汪地泛著光亮。
“黑爷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炒饭界的扛把子。”
黑瞎子把锅铲在锅沿上敲得“当当”作响,墨镜后的双眼微微眯起,自言自语里满是找回场子的得意:
“昨儿那根擀面杖不算数,天真那手劲儿跟挠痒痒似的。今天这一锅,非得把你们老张家这小苗子的胃给拿捏死不可。”
小院中央的老槐树下,斑驳的树影落在一张长条木桌上。
张起灵一身素黑衣衫,曲著长腿坐在石凳旁。
他垂著眼睫,手中的小折刀正顺著一块细致的桃木缓缓下削,刀锋过处,极薄的木屑打著卷儿簌簌下落。
那是一只巴掌大的小木马底座,四个边角已经被他用指腹磨得圆润光滑,没有半分扎手的毛刺。
满满规规矩矩地坐在属于她的小竹椅上,肉嘟嘟的小手抱著一只印著小黄鸭的塑料水壶,正咬著吸管吸溜温水。
两截套著红布鞋的小短腿在竹椅边晃荡著,黑溜溜的大眼睛一错不错地盯著张起灵翻飞的手指,嘴里还时不时含糊不清地念叨一句:
“马马……跑。”
张起灵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极淡地“嗯”了一声,左手随意地朝旁边伸了伸,将满满搭在桌沿的小手往里拢了寸许,免得她被木屑迷了眼。
堂屋里,吴邪正坐在八仙桌前,就著算盘核算上个月修补漏棚和采买杂物的账单,算珠被拨得噼啪作响;胖子则是一早就哼著小调去了村里的供销社扛米面,院子里暂时只有厨房里那股越来越霸道的油烟气在弥漫。
“起锅咯——!”
黑瞎子拖长了嗓音,带著几分唱戏般的怪调,双手端著一只几乎能挡住半张脸的粗瓷海碗,大摇大摆地跨出了厨房门槛。
大碗往老槐树下的长条木桌上重重一顿,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响。
碗里的米饭堆得像座小山,颗颗裹著厚重的油光,翠绿欲滴的碎椒星星点点铺了厚厚一层,热气直往外冒。
黑瞎子把围裙解下来随手甩在椅背上,长腿一屈,顺势蹲在满满的竹椅侧面。
他那张原本就带著痞气的俊脸凑得极近,墨镜反射著槐树缝隙落下的碎光,咧嘴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像极了林子里正准备骗小兔子的老狐狸:
“大侄女,尝尝你黑叔叔的手艺。”
黑瞎子伸出修长的手指,在海碗边缘轻轻敲了敲,循循善诱道:
“走南闯北几十年,多少大人物捧著金条想吃这一碗瞎子炒饭都排不上号。吃完保证你把胖子那淡出鸟来的蒸蛋忘得一干二净,往后顿顿管我要饭吃,怎么样?”
满满停下了咬吸管的动作。
小姑娘吸了吸鼻尖,看著眼前这碗颜色鲜亮、泛著油光的炒饭,显然被这从未见过的“硬核卖相”勾起了好奇心。
她伸出两只胖乎乎的小爪子,握紧了放在桌上的特制小木勺。
张起灵手里的刻刀微微放缓,侧过头看了黑瞎子一眼,黑瞎子立刻笑嘻嘻地摊开双手:
“哑巴,你别护食。小孩子不能光吃面糊糊,尝点带劲儿的,以后出了雨村才不会被人用一根棒棒糖就拐走。”
满满才不管两个大人的眼神官司。
她握著小木勺,费力地在大海碗边缘挖了满满当当的一大勺。
勺子里盛满了金黄的米饭、两根焦香的肉丝,以及至少四五粒裹著滚油的鲜绿尖椒碎。
小家伙嘴巴张得圆圆的,没有任何犹豫,“吧唧”一口,结结实实全塞进了嘴里。
黑瞎子嘴角的痞笑几乎咧到了耳后根,双手搭在膝盖上,好整以暇地等著收割崇拜。
一秒。
满满鼓著两腮,极其认真地嚼动了两下。
两秒。
咀嚼的动作骤然慢了下来,小家伙原本亮晶晶的大眼睛忽然定住了,黑葡萄似的瞳孔微微一缩。
三秒。
“吸——”
一股极致霸道、火烧般的辛辣混著尖椒特有的生涩苦味,在稚嫩纤薄的舌苔黏膜上轰然炸裂!
满满那张肉嘟嘟的包子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粉白涨成了通红,两只圆滚滚的腮帮子僵在半空。
滚烫的辣意直冲鼻腔,眼眶里瞬间蓄满了生理性的泪水,聚成两颗豆大的金豆子在眼睫毛上颤巍巍地打转,连带著小巧的鼻头都泛起了一层委屈的樱粉色。
她的小身板在竹椅上僵硬地抖了一下。
黑瞎子嘴角的笑意微微一滞,原本准备好的打趣话头卡在嗓子眼。
换作寻常四岁小孩,遇到这种工业级的爆炒尖椒,第一反应必定是当场把饭喷出来,紧接著扯破喉咙嚎啕大哭。
但满满没有吐。
小家伙硬生生忍住了舌尖上的剧痛,小喉咙剧烈地上下滑动了一下,极其艰难、甚至带著一丝壮烈地把那口要命的辣饭咽进了肚子里。
紧接著,满满放下小木勺,伸出两只软绵绵的小肉爪,按住海碗粗糙的瓷边,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前狠狠一推——
“呲啦——”
大海碗在平整的木桌上滑出老远,一路横冲直撞,直直滑到了正在削木马的张起灵手边,撞在刀柄上发出一声闷响。
做完这一切,满满眼里的金豆子终于啪嗒啪嗒滚落下来,砸在胸前的小围兜上。
她委屈巴巴地仰起通红的小脸,两只小手紧紧揪住张起灵的衣角,带著浓浓哭腔的奶音软糯又破碎:
“爸爸,苦。”
声音极低,却委屈得像要渗出水来。
槐树下的风似乎在这一瞬间停了。
张起灵手中的折刀骤然一顿。
锋利的刀刃悬在小木马的背脊前半厘,稳得没有半点晃动。
小哥缓缓撩起眼皮,那双清冷如万年冰川、常年不辨喜怒的黑眸,平静无声地抬了起来,直直落在了蹲在桌旁的黑瞎子脸上。
没有杀气,甚至连多余的皱眉都没有。
可那一瞬间,黑瞎子却敏锐地感觉到后颈上的汗毛一根根倒竖了起来。
那股极度危险的静默,比在地下墓室里对上粽子的眼神还要沉重百倍。
“咳……”
黑瞎子干咳了一声,双手在裤缝上搓了搓,干笑著往后挪了半寸:
“那什么……瞎子我按自己的口味放的……忘了这南方的尖椒晒得透,后劲儿有点足……”
“哎哟我操!黑瞎子你个丧尽天良的活土匪!”
院门猛地被一脚踹开,胖子肩上扛著半袋白面、手里拎著两瓶酱油大步跨进院子。
他本是高高兴兴回来的,一抬眼瞅见满满满脸泪花、小鼻头通红地抓著小哥衣角抽噎,再打眼一瞧桌上那碗飘著厚厚辣油的青椒炒饭,整个人瞬间原地爆炸!
胖子把面袋子往地上一扔,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老槐树下,看都没看黑瞎子,先抄起桌上的水瓢,舀了满满一瓢晾凉的开水,小心翼翼地递到满满嘴边:
“宝贝大侄女,快快快,喝水!漱漱口!不哭不哭啊,胖叔叔在这儿呢!”
满满吸著鼻子,就著胖子的手咕嘟咕嘟连灌了三大口凉开水,小嘴唇被辣得红艳艳的,还在止不住地抽抽。
胖子心疼得直咬牙,猛地转过身,手里的空水瓢直指黑瞎子的鼻梁骨,破口大骂:
“黑瞎子你他妈是人吗?!给一个四岁娃娃吃你那工业废料级的爆辣青椒?!你长没长脑子啊你?!小哥,削他!今天不把他那双皮靴子打烂,胖爷我改跟他姓!”
堂屋里正算账的吴邪听到院子里的动静,抓著算盘就冲了出来。
一进院子,看见满满眼泪汪汪的委屈模样,再听完胖子三言两语的怒吼,吴邪的脸色“唰”地一下黑成了锅底。
“行啊,黑爷,长本事了。”
吴邪冷笑一声,大步流星走上前,一把抢过桌上那只大海碗,重重地扣在黑瞎子面前的石桌上,震得残存的饭粒飞溅:
“拿你的生化武器来欺负小孩是吧?行,你自己炒的,一粒米都不准给我剩,全给我咽下去!”
黑瞎子蹲在地上,墨镜后的视线先是在吴邪手里那根青筋毕露的指头上转了一圈,又扫过胖子咬牙切齿的大脸,最后撞上张起灵那双古井无波、却如千丈悬崖般压过来的眸子。
黑瞎子嘴角抽搐了两下,深吸了一口气。
“得……瞎子我今儿认栽。”
他慢悠悠站起身,自嘲地笑了一声,伸手抄起桌上的粗竹筷。
在张起灵平静得令人窒息的注视下,黑瞎子端起海碗,发狠似地把那一整碗浸透了浓油赤酱和爆辣尖椒的米饭,一口接著一口往嘴里硬塞。
青椒的辛辣在猛火二次发酵下更显霸道,连黑瞎子这种常年在野外吃生肉糙粮的硬茬,额头上都肉眼可见地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毛汗,原本泛著薄凉笑意的嘴唇被辣得逐渐通红。
胖子在旁边抱胸冷眼瞅著,嘴里还不解气地碎碎念:
“咽!嚼烂了咽!一粒都别留!留一粒胖爷把你那墨镜剁了当下酒菜!”
张起灵没有再看黑瞎子狼吞虎咽的惨状。
小哥收起折刀,将那个四个角削得圆润光滑、没有任何毛刺的小木马底座塞进了满满的小手里。
小木马温温热热的,带著淡淡的桃木香气。
与此同时,胖子一溜烟小跑回厨房,不多时便端著一小碗泛著温热甜香的温蜂蜜水快步折返回来,蹲下身小心翼翼递到满满嘴边:
“来,满满乖,喝这个,甜的,解辣。”
满满两只肉乎乎的小手紧紧抱著小木马,低头凑到瓷碗边,小口小口吸溜著甘甜温润的蜂蜜水。
甜丝丝的水流滑过火辣辣的舌尖,小家伙委屈的情绪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她吸了吸红通通的小鼻头,抱紧了怀里的木马,将小脑袋轻轻往后一仰,安稳地贴在张起灵结实的大腿外侧。
隔著墨镜还在暴风吸入米饭的黑瞎子余光瞥见这一幕,忍不住噎得翻了个白眼。
满满吸溜完最后一口甜水,转过头,怯生生又极其防备地看了满嘴通红的黑瞎子一眼。
随后极其果断地收回视线,伸出两根小短指,默默把小木马的屁股朝向了黑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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