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后山杨梅熟了
第34章 后山杨梅熟了山风顺著狭长的石缝猛灌进来,冷得像贴著头皮刮小刀。
出了后村那片荒坟,地势陡然往上拔。
脚下的冻土硬邦邦的,覆著层薄霜,人踩在上面直打滑。
胖子扛著开山铲在前头清碎冰,铲尖碰著冻石,一路“当当当”敲得刺耳;吴邪和解雨臣并肩走在中段,吴邪时不时踩稳脚下的碎石,回头看一眼身后。
“不对劲。”
吴邪吐出一团白气,白气在睫毛上凝了层薄霜:
“村口那会儿冻得伸不出手,这儿爬了半里地,不仅没变冷,脚底下反倒泛著一股湿热气。土里往外渗暖水。”
解雨臣伸手在湿润的岩壁上揩了一把,指尖捻了捻:
“是温泉眼的气息,水汽里硫磺味很淡,但确实有。后山这道裂谷,地底八成有条断裂带的暗脉。”
走在最前方的黑瞎子头顶倒扣著空竹筐,闻言回过头呲牙乐:
“我说天真,你管它热泉冷泉呢,反正今儿不是奔著干倒斗的老本行来的。有这热气熏著,老子倒要瞧瞧能结出什么反天理的大杨梅。”
越过那段险峻的鹰嘴崖,穿过一片被荆棘藤蔓遮得严严实实的深凹,眼前的景象骤然变了。
狂暴的山风被几道高耸的背风石壁死死截断,深凹里竟笼著一层白蒙蒙的温热湿雾。
几株盘根错节的老杨梅树横斜在断崖边,叶子墨绿发亮,枝头沉甸甸垂著的,赫然全是一串串紫得发乌、凝结著水珠的反季大果子!
“我操!老猎户真没吹牛!”
胖子一把将开山铲戳进泥里,擦了把额头上的虚汗:
“这鬼地方神了!大冬天长夏天的果,这要是摘两筐拉去县城集市,不得卖出个天价来?”
张起灵脚步极稳,一路抱著满满走在碎石坎上如履平地。
到了树下,他停下脚步,却并未急著把怀里的小人儿放下来。
四岁的小丫头裹在厚实的红色小棉袄里,像个扎扎实实的小福娃娃。
她趴在小哥结实的肩窝上,小脸被迎面的温湿水汽一烘,泛出两抹粉扑扑的血色。
此时一见满树黑亮晶莹的大果子,小姑娘眼睛瞪得滴溜圆,两条裹得圆滚滚的小短腿在小哥腰侧兴奋地晃荡,小手指著树冠高处使劲伸:
“爸爸!树上!好大的黑果子!”
“这是杨梅,不是果子冻。”
吴邪走上前,顺手捏了捏她露在棉帽外的小脸,笑著打趣:
“酸得很,吃多了倒牙。”
“想吃……”
满满两只小手揪住张起灵连帽衫的领口,咽了咽口水,眼巴巴地仰头瞅著他。
树冠底层的枝丫低矮,但那里的果子多半被后山觅食的山雀啄得残缺不全,淌著黏糊糊的汁水;真正颗颗饱满、如鸽子蛋大小的上等杨梅,全都聚在七八米高、横挑在半空悬崖边的主干顶端。
胖子走过去扯了扯树皮,抬头看了看笔直的树干,直挠后脑勺:
“这老树皮滑溜溜挂著青苔,底下又是滚石沟,胖爷我这体重上去准得压折树枝。天真,你那老腰顶得住不?”
“我上去摘,你们在下面拉网接。”
解雨臣一边挽起冲锋衣袖口,一边伸手从腰间摸出尼龙攀爬绳。
还没等小花把绳扣解开,只听得一声极轻的踏石声。
张起灵甚至没有放下怀里的满满。
他单臂稳稳扣住小家伙的后腰,左脚尖在青石凸起处轻灵一点,整个人如同无声的黑燕,借力拔起两米多高。
身形微顿之间,他的脚跟在湿滑的树干主杈上轻轻一错,几个极其利落的起落,已然稳稳立在了伸向悬崖上空最粗壮的一根横木之上!
“得,又省了绳子钱。”
黑瞎子倚著树干推了推墨镜:
“单手托著三十斤秤砣,凌空上树不带喘,哑巴这手要是放在旧杂技班子里,台柱子都得端碗讨饭去。”
满满在高处一点也不害怕,两只小手死死拽著张起灵的衣襟,新奇地看著底下的大人们。
张起灵右臂稳如铁铸,将她完全护在自己身前,修长的发丘长指探出,在最高处向阳的树梢间极轻巧地一挑。
“啪嗒”一声轻响,两颗几乎有核桃大、紫得发黑、凝著清亮水珠的老杨梅,被他连带著两片嫩绿叶子掐了下来。
张起灵没有直接递过去,而是从腰侧抽出铝制水壶,旋开盖子,倒了些清冽温水,细细把杨梅表皮上的浮尘和细微霜汽冲刷干净,这才递到了满满掌心。
“吃吧。”
满满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捧著大杨梅,迫不及待地张开小嘴,“嗷呜”咬下一大半!
“嘶——哈!”
一口咬破薄皮,浓稠酸冽的深紫色汁水瞬间在嘴巴里炸开!
小家伙显然没料到这山野杨梅的酸劲儿这么冲,整张圆脸刹那间皱成了一个包子褶,小鼻子抽抽著,眉头拧成了两团小毛球,舌头吐在外面连连吸溜冷气,两只脚丫子在半空直扑腾。
树底下的胖子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看给孩子酸得,眉毛都快拧成麻花了!胖爷就说这玩意儿看著黑,里头全是野酸浆!满满,吐了吐了,别酸倒了门牙!”
可那股猛烈的酸劲儿一过去,山野地气捂出来的甘甜回味就漫了上来。
满满吧唧了两下嘴,乌溜溜的大眼睛“唰”地重新亮了起来,两手捧著剩下的果肉,埋头咔嚓咔嚓大口嚼。
“甜的!爸爸,好甜呀!”
小姑娘两腮鼓得像只存粮的土拨鼠,吃得满嘴满手全是一道道深紫色的果汁。
吃完一颗不过瘾,第二颗转眼又塞进小嘴,吃得太急,小胖手还抓著袖子在脸上狠狠蹭了一把。
这下一擦不要紧,从鼻梁到胖腮帮子全糊成了深紫色,活脱脱变成了一只刚从酱缸里拱出来的“紫花猫脸”。
“小哥!底下还有四个张著嘴等开饭的呢!”
胖子在树下眼馋得不行,仰著大脑袋嗷嗷喊:
“给胖爷也扔两个甜的解解渴!”
张起灵站在枝头,低头看了一眼树下张著大嘴的胖子。
他指尖微动,随手从靠崖背阴的一侧掐下一颗青中透红、生硬泛酸的杨梅,两指一并,凌空轻弹。
青杨梅带著破风的力道,“嗖”地一声直奔树下,分毫不差地砸进了胖子大张的嘴里。
胖子毫无防备,下意识拿槽牙猛地一合。
“嗷——!!”
一声凄厉得近乎劈叉的怪叫瞬间在山凹里炸开。
胖子整张肥脸瞬间皱缩成一团苦瓜,酸得两只眼睛直飙眼泪,捂著腮帮子在烂泥地上跳脚大骂:
“张起灵!你他娘的公报私仇!这玩意儿比老陈醋还毒一百倍!胖爷后槽牙都要被你酸掉了!”
吴邪在旁边扶著树干,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连忙掏出手机对著胖子连按快门:
“别动别动,胖子,保持住,这张洗出来贴鸡圈门上,黄鼠狼看了都得绕著走。”
黑瞎子靠在树下笑得直拍大腿,连解雨臣嘴角都忍不住泛起一丝笑意。
树上的满满低头看著跳脚的胖叔叔,也跟著拍手咯咯笑。
笑著笑著,小家伙低头看了看掌心里仅剩的最后半块最大的熟杨梅。
她伸著肉乎乎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捧著那半块淌著紫红甜汁的果肉,使劲往张起灵嘴边递。
“爸爸吃。”
满满仰著脏兮兮的紫花脸,眼神清亮:
“这半个甜,不酸,给爸爸吃。”
张起灵垂下眼眸,看著唇边那只沾满果汁的小肉手,以及被捏得有些变形的紫黑杨梅。
深山寒风吹过断崖,四周林木萧瑟,小姑娘手心里那点微弱的甜温,却实打实地抵在他唇边。
小哥没有躲开,微微低头,就著那只沾著泥水与果汁的小胖手,顺从地把那半块杨梅咬进了嘴里。
果肉微酸,后味漫著清甜。
张起灵神色很静,嘴角向上极其微弱地牵动了半毫米。
“甜吗?”
满满满眼期待地望著他。
“甜。”
张起灵抬起空著的右手,宽厚微糙的拇指在她满是果泥的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
吴邪和解雨臣在树下扯开了带来的大尼龙布。
张起灵单手护稳怀里的小花猫,另一只手的发丘双指在树杈间疾速拨动,那些熟得发黑的杨梅如同冰雹般噗噗啦啦落进布兜,没多大会儿就把带来的三只竹篓装得冒了尖。
下山的时候,石道上的冻土被午后的阳光晒得微微软化。
胖子嘴里还在嘟嘟囔囔骂著刚才那颗青杨梅,肩膀上却极老实地挑著沉重的大药篓;黑瞎子用竹枝挑著两只空水桶,迈著长腿哼著荒腔走板的小调在前面开路;吴邪走在中段,手里拎著装满野果的小桶,时不时提醒胖子踩稳碎石。
满满骑在张起灵宽阔的右肩头上,小肚子吃得圆滚滚的,两手各捏著一片嫩绿的杨梅叶子晃荡。
小姑娘打了个带杨梅香气的饱嗝,下巴搭在小哥的兜帽顶上,摇摇晃晃地犯起了困。
山道顺著山谷一路蜿蜒回了村口,闽南的冬日暮色渐渐压了下来,炊烟在远处瓦房顶上升腾飘散,混著各家各户炒菜炝锅的油香。
张起灵单手虚扶著肩头迷迷糊糊打瞌睡的小丫头,踏碎了青石阶上的薄薄积水,迈步跨进了自家的篱笆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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