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生病撒娇与全员团宠

吴邪那件沾满泥巴的白衬衫到底没能救回来。

胖子在后院搓了两天,领口和胸前还是留下了一大片洗不掉的红褐色泥印,最后被吴邪黑著脸塞进了柜子最底层。

又过了些日子,雨村彻底入了深秋。

院角那株老金桂早谢了个干净,枯黄的细叶子被穿堂风卷进门廊,一早便让胖子拿扫帚堆到了墙根。

这几日天阴得沉。

堂屋正中央生著一只接了烟道的老式铸铁火炉,粗黑的烟管沿著土墙一直通到窗外。炉膛里的栎木烧得通红,暖气烘得整间屋子干燥发热。

老八仙桌上摊著吴邪前几天从县城带回来的几本林场收支账簿,旁边还散著半包开封的陈皮话梅和两根咬了半截的钙奶饼干,生活杂物堆得满满当当。

“三十八度三。”

水银柱在吴邪手里被甩得“咔哒咔哒”轻响。

他身上又换回了那件肘弯磨得发亮的老灰卫衣,鼻梁上架著近视镜,一手捏著体温计就著窗光看刻度,另一只手在记事本上画了一笔。

“刚才三十八度五,现在三十八度三。”

吴邪皱著眉:

“先盯著,别再往上窜。”

半年前那场病也是发热,可那时候满满额头烫得吓人,手脚却冷得反常。

这一回倒没那些邪门症状,只剩鼻塞、咳嗽和一身懒洋洋的酸软。

桌子那头,满满正裹得像个圆滚滚的黄色大棉花糖。

小家伙身上裹著一条从镇上买来的小碎花抓绒毯子,脚上趿拉著一双带兔耳朵的红棉拖鞋,小鼻头被草纸擦得通红,两只大眼睛被发热烧得水汽汪汪。

她一手攥著一团擦鼻涕的灰草纸,踩著拖鞋在堂屋泥地上“吧唧、吧唧”来回晃悠,小嘴抿得死紧,满脸写著四个字:

绝不认输。

生病不过两天,小家伙已经迅速摸清了整个院子的软肋。

她只要一吸溜鼻涕,吴邪说话声就会自动变低变软。

眼眶稍微红一点,解雨臣手边那些零食、玩具和许诺就开始往外冒。

于是,小病号的胆子越来越大。

她嫌里屋木榻闷,非要裹著毯子在堂屋里来回晃;嫌吴邪冲的退热冲剂苦,死活不肯碰;胖子熬的白粥端过去,她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祖宗!小祖宗哎!你能不能别满屋子晃荡了?”

厨房门帘猛地掀开。

王胖子系著一条洗得褪色的蓝布大围裙,两只粗壮的胳膊端著一只白瓷小海碗,像踩了风火轮一样碎步从灶台一路小跑进堂屋。

碗里头是特意过滤了三遍的肉沫炖蛋,上面滴了半滴小磨香油,撒了点细碎的葱花,热气腾腾地直往上冒。

胖子嘴里“呼呼”吹著热气,一路小跑到满满跟前蹲下,满脸堆起弥勒佛似的笑:

“来来来,大侄女,胖叔专门给你蒸的软蛋羹,滑溜溜的,入口即化,连牙都不用动!”

“就尝一勺,给胖叔个面子!”

满满吸了吸鼻子,两只肉手把胸前的抓绒毯裹得更紧。

她斜著眼睛瞅了瞅那只碗,极其勉强地张开小嘴,伸出舌尖蘸了一小点。

下一秒,小姑娘眉头立刻皱成了一团,小嘴一瘪,奶声控诉:

“烫!要吹三十下!”

胖子一愣。

腮帮子当即鼓得像个蛤蟆:

“成!三十下是吧?胖叔给你吹!”

“呼——呼——呼——”

胖子端著碗,当真撅著嘴一口一口数著吹。

堂屋里顿时只剩下胖大厨粗重的呼气声。

吹到第二十八下,胖子憋得满头大汗,抬头一瞧,满满正扯著自己的抓绒毯角擦鼻涕,大眼睛里全是得逞的狡黠。

“好了!正好三十下!”

胖子又舀了一勺递过去。

满满凑过去抿了一口,小脑袋立刻摇得像个拨浪鼓,小身子往后一缩:

“凉了!不好吃了!不吃!”

胖子端著碗僵在半空,那张胖脸上的横肉剧烈抖动了一下。

吴邪坐在桌边记账,见状忍不住嗤笑出声,咬著烟嘴嘲讽:

“王大厨,当年在潘家园你那股子‘爱买买不买滚’的霸道劲儿哪儿去了?”

“前几天是谁拍著胸脯说全天下的娃娃没有一碗蒸蛋拿不下的?怎么现在伺候个四岁病号怂成了保姆?”

“你闭嘴吧吴天真!”

胖子咬牙切齿地瞪了他一眼,回过头看著吸鼻涕的小家伙,又是一副无可奈何的谄媚相:

“老子乐意!老子就乐意伺候我大侄女!”

“大侄女不吃蛋羹,胖叔待会儿给你煮梨汤去!”

“梨汤不用你费心,我备著呢。”

解雨臣清冷的声音从桌旁传来。

小花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开衫,袖口挽得整整齐齐。

他坐在八仙桌侧首,手里端著一只温热的白瓷小碗,里头是用砂锅煨了两个时辰的川贝冰糖梨水,汤色清亮微稠,旁边的小碟子里还整整齐齐码著从北京解家专程送来的蜜饯山楂糕。

解雨臣把碗搁在桌沿,冲著晃荡过来的满满招了招手:

“满满,过来。”

满满趿拉著拖鞋蹭过去,小手扒著桌沿,眼巴巴看著那碗甜水。

可一闻到那股淡淡的川贝药味,立刻警惕地把嘴巴捂得严严实实。

解雨臣半蹲下身,平视著小姑娘的眼睛:

“喝两口。”

“只要把这碗梨水喝了,花叔叔明天就让人从北京空运一套全自动电动小火车,铁轨能从堂屋一直铺到后院菜地。”

换作寻常孩子,早就被这天衣无缝的筹码拿下了。

可满满眼珠子骨碌一转,捂著小嘴直摇头,含糊不清地耍赖:

“苦!瞎子叔叔先喝!瞎子叔叔喝完我才喝!”

火炉旁正盘腿坐著看热闹的黑瞎子冷不丁被点了名。

黑瞎子一身黑皮夹克上还落著几点泥星子,黑墨镜搭在鼻梁上,手里正拿著两根细铁丝,在炉口边慢悠悠翻烤著几只青皮小蜜橘。

橘皮受热微微焦卷,一股清苦又微甜的香味顺著热气散开。

听到满满要拉他下水,黑瞎子眼疾手快,一抬手就把刚烤热的一瓣橘子直接塞进嘴里,嚼也不嚼就咽了下去,当场仰著脖子装死:

“大侄女,别扯瞎子我。”

“花爷这汤里放了川贝,儿科专用药,瞎子我这么大岁数喝了容易缩水,不长个儿。”

解雨臣侧头淡淡瞥了他一眼:

“瞎子,你少教孩子油腔滑调。”

黑瞎子咧嘴一笑,把手里的细铁丝往炉边一搁,长腿一盘,顺势在地上伸了个懒腰:

“这叫言传身教。”

“天真,花爷,你们那套行不通。带孩子,尤其是带生病的小作精,得靠人格魅力。”

黑瞎子说完,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大长腿在堂屋的泥地上微微一弓,两只胳膊像没骨头似的耷拉在身侧,嘴里压低喉咙,发出一阵极其怪异的“呜噜噜”声。

“大侄女看这边!”

黑瞎子摇头晃脑,把五官拧成一个极滑稽的鬼脸,在火炉前笨拙地左右晃荡:

“瞎子叔给你学深山老熊打滚下山找蜜吃!”

他身形高大,平日里在林子里杀伐果断,此刻却在泥地上学著笨狗熊摔跟头。

那副黑墨镜随著动作歪在半边脸上,模样说不出的荒唐滑稽。

原本还绷著小脸抗拒喝药的满满终于憋不住了。

小姑娘两只小手松开嘴巴,被逗得仰起小脸,在抓绒毯里笑得前仰后合,发出“咯咯咯”像小母鸡下蛋一样的脆响。

满满笑得太急,鼻腔忽然涌上一阵奇痒。

小胸脯跟著剧烈起伏,小脸蛋骤然憋得通红。

“阿——”

小家伙猛地吸了一大口气,小身子往后一仰。

黑瞎子正演到“黑熊扑食”,整个人刚凑上前两步,正对著满满的面门。

“——嚏!!”

一声中气十足、惊天动地的大喷嚏在堂屋里悍然炸响。

伴随著这声爆响,两道浓稠晶莹的清鼻涕,以一种极其精准、极具冲击力的抛物线,分毫不差、结结实实地糊在了黑瞎子那件价值不菲的深黑色皮夹克正前襟上。

“啪叽。”

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炉膛里的栎木轻轻爆裂了一声。

黑瞎子前扑的动作彻底僵住,嘴角的痞笑甚至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他缓缓低下头,借著墨镜下方微弱的视线,死死盯著胸口那团在炉火下反著亮光的湿痕。

吴邪原本还在算账,见状手里的圆珠笔直接脱手飞了出去。

整个人趴在桌子上爆发出歇斯底里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操!黑瞎子!神级走位!”

“这叫人格魅力的具象化体现!”

解雨臣也彻底没绷住,迅速低下头,用手指死死抵住眉心,但剧烈颤抖的肩膀彻底出卖了他内心的狂喜。

胖子端著那碗凉了的蒸蛋,笑得肥肉乱颤,手里的铁勺在碗沿上敲得当当响:

“哎哟我的妈……黑爷!这皮夹克不用机油保养了,大侄女亲自给你上的天然高光!”

黑瞎子墨镜下的眼角剧烈抽搐了半晌。

最后咬牙切齿地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一边擦一边自言自语:

“行……真行……”

“哑巴张,你这闺女暗器功夫随了你,防不胜防。”

堂屋里笑骂声掀翻了房顶。

闹腾了这么一大圈,满满那点被发热消耗掉的体力也终于撑不住了。

打完大喷嚏,小家伙吸了吸通红的小鼻子,原本兴奋的大眼睛很快耷拉下来。

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抓绒毯从肩膀上滑落了半截。

她随手把手里的废草纸团扔在地上,转过身,踩著拖鞋摇摇晃晃地奔向了靠墙的那张长竹椅。

长竹椅旁,张起灵一直静静地坐著。

他一身素净的黑衣,膝头横著一截刚刚削去毛刺的小竹凳横撑,边缘已经被仔细磨得圆润平滑。

从始至终,他只是坐在火炉最暖和的位置,目光平静沉稳地看著满满在堂屋里折腾。

满满晃晃悠悠撞到他的膝盖上。

两只发软的小肉手顺著他的裤管往上爬,一头扎进他怀里,小鼻音浓重得化不开,带著哭腔哼唧:

“爸爸……头晕……抱抱。”

张起灵手里的木条被无声地搁在茶几上。

他俯下身,两只修长有力的大手穿过小碎花毯子,稳稳当当托住满满的后腰和小屁股。

只单手轻轻一提,便将这一团滚烫发软的小团子稳稳抱进了怀里。

他伸出发丘长指,极轻柔地拨开满满额前被虚汗浸湿的一绺乱发。

随后微微低下头,将自己平整、微凉的额角,极其自然地贴在了满满滚烫发红的脑门上。

皮肤相触。

满满原本还在吸鼻涕,小身子也因为不舒服微微发颤。

额头碰上熟悉的微凉温度,她慢慢安静下来,小肉手紧紧揪住张起灵领口的抽绳,不再哼唧。

片刻后,张起灵抬起头。

他朝解雨臣伸出左手。

解雨臣会意,将那碗还温热的川贝梨水递了过去。

张起灵端著粗瓷小碗,碗沿轻轻碰了碰满满发干的嘴唇。

他垂下眼帘,看著怀里蔫头耷脑的小姑娘:

“喝了。”

刚才把一屋子人折腾得鸡飞狗跳、又一喷嚏糊了黑瞎子满身的四岁小霸王,此刻却忽然没了脾气。

满满抽了抽鼻子,伸出小手扶住碗边。

“咕咚。”

“咕咚。”

一口接著一口,大半碗微苦的梨水很快见了底。

胖子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无声地指了指张起灵,又指了指空碗,对著吴邪做口型:

“一物降一物。”

张起灵把空碗搁回桌上,又顺手从胖子手里拿过那碗已经温下来的炖蛋。

小木勺舀起一小口,递到满满嘴边。

满满靠在他怀里,张嘴吃了。

第二勺又递过来。

她还是乖乖咽了。

肚子里有了热食,小家伙眼皮终于彻底沉得抬不起来。

她把脸深深埋进张起灵胸前的衣料里,两只小肉手死死攥著他的衣襟。

没过多久,呼吸便渐渐平稳下来,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极轻的小呼噜声。

吴邪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把账本合上。

胖子也终于把手里那只炖蛋碗放回桌上。

黑瞎子站在火炉边,仍旧低著头跟皮夹克胸口那块水印较劲。

解雨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到张起灵怀里。

张起灵低头看了看已经睡熟的满满。

小碎花毯子又从肩头滑下来一点。

他抬手,把毯角重新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半只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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