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挺进黑门山

第36章 挺进黑门山“这老把头架势还挺大！”齐铁嘴满嘴不屑的语气。

“听说，雍正时期改土归流的时候，就已经是八十二寨总把头。”张小鱼说道。

“改土归流？那他不一百多岁了呀！难道还真有人能活这么长时间啊？”齐铁嘴难以置信的说道。

“当然！我知道的就不止一个！”张小鱼说的很平静，像是什么平常事一样。

“不止一个？那你人脉还挺广的哈！”宋听澜在马上转了个方向，倒骑在马上。

“一百多岁！人不人鬼不鬼的！如果是我，我可不要活那么久！”

“为什么？能活一百多岁诶！可以遇到多少有意思的人啊！还有吃不完的美食。”张小烬的口水差点就流下来了。

“那是因为你还年轻，这个世界还有很多的美好与可能等著你去发现，人生的旅途确实会遇到很多有趣的人，但你忘了人有相遇和离别，当你的人生路越长，遇见的人越多，相遇和离别也就越多，那些你曾经试做最亲近的朋友、家人和爱人都被你一一送走，只剩你一人留在这个世界，时间还在向前走著，可你却会被困在你和他们的记忆里直到死去，活的越久，这种痛就会越深，这怎么不算是一种惩罚呢？”

宋听澜的大脑中不断的闪回著自己曾经的战友、朋友以及那位痛入骨髓的爱人，他们的笑容，声音她永远都无法忘记，甚至他们的每一声惨叫都犹在耳畔。

或许是宋听澜的话太过沉重，许久，大家都没再说话。

“所以啊！活著的时候就好好活，该死的时候就赶紧死！半死不活的最烦人了！”宋听澜话锋一转，试图活跃气氛。

“师父，话糙理不糙，但你这也有点太糙了吧！”张小烬无语的说道。

宋听澜笑著又转了回去。

之后的一段时间，一行人守在水塘对岸，所有人都静静等候。

山风卷著林间湿气吹过来，寨墙上的烟火袅袅不散，时间一点点流逝，一等便是许久。

不知等了多久，黑卯寨的大门再次被推开。一名寨民缓步走出，站在石桥尽头，朝对岸扬声传话，土司准许众人入寨。

“土司请各位下马入寨！”寨民喊道。

众人依照规定下马，宋听澜牵著两匹马，左手一匹，右手一匹，走在最前面，依次走过石栈道。

“各位的马匹请交给我们照顾，寨内的规矩，马不得入寨，你们要进山的话，也只能步行，用不上马。”寨民拦住宋听澜说道。

“那行吧！这马可要好生照顾，挺贵呢！”宋听澜倒是惊讶他居然知道他们此行是要进山，更惊讶的是那莫名其妙的规矩。

踏入寨门，便是黑卯寨的主街，宋听澜终于知道为什么马不得入寨了，。厚重粗粝的黑石垒起两侧屋墙，木楼依山层层向上铺展，石阶一级级向著寨子深处延伸，马根本无法行走。

半空扯著长绳，五彩的织带随风轻晃，串串红灯笼悬在檐下，在山间薄雾里泛著温润的红光。

炊烟袅袅，混著草木与柴火的气息漫在街巷之间。

寨民往来不息，有人坐在屋前劈柴，有人守在街边闲谈；两名猎户挎著火铳走过，枪杆上还挂著刚猎获的山鸡，目光带著警惕，静静打量著外来的一行人。

街道尽头立著两根巨大的祭祀木柱，柱身雕刻著色彩浓烈的傩神面具，青蓝、赭红的漆色斑驳，面具双目圆睁，獠牙外露，缀著红流苏、绿松石珠与兽皮布条，古朴又带著慑人的神秘感。

木柱顶端安放著牛角，各色织锦垂挂在木架之间，湘西古寨独有的巫风扑面而来。

四下处处可见兽骨、土陶罐，木屋木窗雕著繁复纹样。整座寨子依山而建，人声、柴禾噼啪声交织在一起，看似烟火寻常，可每一双看向外人的眼睛，都藏著八十二寨人固有的戒备。

宋听澜跟著寨民缓步踏上石阶，两侧寨民的目光齐刷刷落过来，沉甸甸压在身上，让她心底泛起一阵不适。

她只得不动声色压下心头的不适感，指尖悄悄靠近腰间枪套，这样心里可以获得些许安慰，面上维持著平静，跟著队伍继续往寨子深处走。

著层层叠叠的石阶继续向内穿行。走了不知多久，引路寨民把他们带到了一处建筑前，这一处建筑比寨里其余木楼高大许多，依旧是黑石基脚，整座楼宇以巨木搭建，檐角悬著兽骨与褪色的彩织。

门前立著两根更为粗壮的祭祀木柱，柱上傩神面具色彩沉暗，圆目俯视来客，威严慑人。

空气安静下来，方才沿街那些打量的目光暂时留在身后，只有守在土司屋门前的几名护卫，手握土铳，静静伫立，视线牢牢锁在宋听澜一行人身上。引路寨民侧身站定，伸出右手请他们进去。

“各位请吧！”寨民说道。

宋听澜一行人跨进木楼大门。庭院开阔，青黑石块铺地，几株古树枝叶交错，洒下斑驳的日光。抬眼便看见张启山站在院中，早已等候在此。

不远处的地面或坐著或站著聚著一群人，粗布短衣，腰间挎著短刀，神色沉静，目光齐齐投向进门的一行人，气氛肃然，看样子皆是本地寨民。

宋听澜脚步微顿，不动声色扫视一圈后，便往张启山那里走。

“佛爷！”宋听澜喊道。

张启山听后，慢慢转过身，看著他们说道：“进山我们只能步行，做好准备，等人齐了，就出发。”

“人齐了？没缺谁啊？都来了？”宋听澜还纳闷，一个人都没少，缺谁了？

张启山没说话，不多时，一位老妇人背著箩筐走了进来。

宋听澜还以为那只是个去山上采摘的老奶奶，可当那老妇人越走越近时，他才发现那箩筐里背的并不是野菜，而居然是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

她指著那位老妇人背上的婴儿，问道：“佛爷！这是……？”

“这个婴儿会跟我们一同进山。”

“什么？就这个婴儿吗？为什么啊？他还这么小出事了怎么办？”宋听澜眼睛都吓大了，进山那么危险，还要带个婴儿，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老土司说黑门山里有山神，这个婴儿可以帮我们避开山神。”张启山解释要带婴儿进山的原因。

听了张启山的解释，宋听澜看著箩筐里的婴儿很是迷惑：一个连话都不会说婴儿能帮我们避开山神？就他？

那老妇人走了过来，卸下背上的箩筐，将婴儿从箩筐里抱了出来。

“这孩子我就交给你们了。”老妇人将孩子递了过来，眼里满是不舍。

宋听澜看著老妇人怀里的婴儿，小脸圆滚滚的，肤色是山里孩子特有的浅蜜色，睫毛不算长，软软垂落在眼睑上。

小小的鼻头微微翕动，嘴唇抿成一道浅弧，偶尔无意识地轻轻咂一下嘴。

那婴儿睁著又圆又大的眼睛也看著宋听澜。

宋听澜看了看老妇人，懵懂的接过婴儿，那婴儿的身体软软的，她不敢用力，生怕一用力就会让婴儿手受伤，她终究还是个为结婚生子的姑娘，全身僵硬的抱著婴儿。

老妇人看著宋听澜滑稽的模样，便耐心的教她抱孩子的技巧。

宋听澜抱著婴儿，婴儿很乖，不哭不闹，只是用他那干净清澈的眼睛看著宋听澜。

突然，这婴儿笑了一下，宋听澜一愣，看著老妇人。

“看来这孩子还蛮喜欢你的。”老妇人欣慰的说道。

“您放心吧！我们一定会保护好他的。”宋听澜此刻母爱泛滥，向老妇人保证道。

张小鱼自觉的背起箩筐，宋听澜慢慢的将婴儿放进箩筐。

“小家伙！咱们就一起进山啦！就靠你了！”宋听澜弯著腰点了点婴儿的额头。

婴儿坐在箩筐里眨了眨眼睛，好像在说“放心吧！交给我了！”

一切准备就绪，张启山等人终于出发进山。

张小鱼背著箩筐里的男婴，走在整支队伍的最前头，负责探路。

他脚步放得轻缓，左手里拿著一把长刀，时不时的还会看一眼地图，防止走错路，目光不断扫过前方林间的路，留意四周草木动静。

亲兵分列道路两侧，手按枪柄，目光警惕地扫视密林，随时戒备潜藏的危险。

那支八十二寨的寨民队伍，没有靠上前，远远跟在张启山一行人后方，保持著一段距离，安安静静的跟随著。

一踏入黑门山深处，浓重的雾气便漫了上来。林木生得极密，参天古木枝桠交错，层层叠叠的枝叶几乎把天光尽数遮去。

各类灌木、藤蔓缠在树干之间，野草没到脚踝，满目皆是深浅不一的苍绿。

潮湿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叶片上凝著露水，人一走过，水珠簌簌滚落，沾湿裤脚。

风声穿过密林，混著雾霭，四下静幽幽，唯有脚下踩断枯枝的轻响。

众人在山间行进著，张小鱼背后的婴儿“呜哇”的叫了一声，声音软软的，很好听。

齐铁嘴赶忙上前查看婴儿是否有什么问题。

“佛爷，八十二寨将如此重要的祭祀之事交给我们，又派一队人盯著我们，什么意思啊？”张小鱼看著身后的婴儿和寨民问道。

“每次进黑门山都是一行人进去，只有一个领头的出来。”张启山说道。

“那我们这次进去，不就成了祭品吗？”

“根本没想让我们活著出来。”张启山早就看透了老土司的心思。

“佛爷，那这地方可是大凶啊！”齐铁嘴手里举著出发前宋听澜给他准备的王八盒子，颤颤巍巍的说道。

“每次都是大凶，大凶在哪儿呢？”张启山向来百无禁忌。

“佛爷，湘西八十二寨曾与您交好，真会下如此杀手吗？”张小鱼还是不肯相信老土司会下此狠手。

“环境恶劣，人心中的善恶就会失衡，老土司为了八十二寨的寨民，把他们当成必须要扛起来的担子，为了这些寨民，他什么都愿意做，不管对错，所以我们的命自然也是可以被牺牲的。”宋听澜跟在后面说道。

“那他们……”

“他们不信任我们，他们既是来帮助我们，也是来监视我们的”

“监视？就凭他们？”张小鱼很自信的认为这些人根本伤不了他们。

“不要小看必死之人的力量。”

“必死之人？”张小烬很是疑惑。

“这里有规矩，林子里的一切都属于山神，他们要杀日本人，肯定会冒犯山神，所以他们出发之前吃了药丸，是七日之内必死的毒药，这也是他们生命结束前最后的任务。”

“啥！这……这都什么破规矩啊？这是？这群个老封建迷信，我真服了。”宋听澜既震惊又生气，那队伍里有跟她接头的同志，这跟她接个头还成了这辈子最后的任务了，这不倒了血霉了。

宋听澜无语至极，回头看著那群死士，却又生出一股敬佩之情，那队里都是年轻人却愿意为杀日本鬼子而放弃生命，可歌可泣。

“佛爷，这里的山神到底是什么东西？”张小鱼问道。

“是我们此行的猎物，就把它和日本人一起干掉好了。”张启山平静的说出最霸气的话。

“哎哎哎！佛爷，这正所谓啊！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您不能轻敌啊！这东西可是活了上百年呐！这期间呢！肯定有很多不要命的猎户都想要杀它，结果都没有成功，这就说明这东西是经历了时间的考验的。”齐铁嘴在一旁分析劝慰道。

“我最讨厌该死不死的东西。”张启山拒绝了他的劝慰。

“八爷！你见过比我们还残忍的东西吗？”张小烬拍了拍齐铁嘴的肩膀说。

“不是，你们……你们，这……”齐铁嘴语无伦次。

“八爷，把枪收好，小心走火！”张小鱼提醒道。

齐铁嘴这才知道把枪收进他的小布包里。

“好好好！放心，放心，我跟你说啊！我出门前呢！算了一卦，此行啊！我是有惊无险，还有艳遇，等回到黑卯寨啊！说不定就有美女垂青，我老齐家香火也就续上……”还没等齐铁嘴说完，张小鱼就转头走了。

“八爷，看来您这一行全是美事啊！”宋听澜戏谑的笑著说完转身就走，留下齐铁嘴愣在原地。

“唉！听我说完啊！”齐铁嘴追在后面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