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接头成功

第37章 接头成功林间雾气沉沉，漫过丛生的长草。队伍走到这片林间空地暂作休整，参天古木围出一块还算开阔的地面，倒伏的枯木与覆著青苔的巨石恰好可以落脚。

张启山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四周密林，神色戒备。

齐铁嘴靠著一截老树干坐下，抬手揉著酸胀的肩头，一路穿山越岭，早已倦了。

另一侧，张小鱼正与张小烬清点行囊，两人蹲在石堆边，低声核对装备。其余亲兵分散在空地四周，有人倚著树干歇脚，还有人持枪警戒，目光始终留意著雾深处的动静。

寨民们散落在外围，彼此低声交谈，始终和张启山的队伍保持著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整片山林静得只剩风吹草木的沙沙声，白雾缓缓流动，将整片营地半掩在朦胧之中。

宋听澜就坐在张小鱼和张小烬旁边的地上，吃著出发前买的各种零食，在享受美食的过程中还不忘跟小烬分享著，宋听澜每吃到一种就会往上伸手分给小烬。

“师父！你包里是放了多少吃的啊？你那包里不会都是吃的吧？”张小烬嘴里一边嚼著曲奇饼干一边打趣道。

“给你吃的你还那么多话！不爱吃你就别吃，我留给小鱼吃！”宋听澜白了一眼张小烬。

宋听澜说著就把百货商场的最新品巧克力味的曲奇饼干收了起来，张小烬见到手的美食就要落空，连忙拉住她的手，硬是把她手里的饼干抢了过来塞进了嘴里。

“吃！干嘛不吃！小鱼他吃不了，我替他吃。”

就在宋听澜收拾吃剩的残渣的时候，寨民队伍里唯一的女孩子栗阿妹朝他们走了过来，手里还拎了包东西。

宋听澜见状立刻站了起来，她以为是栗阿妹需要他们帮忙，但她发现栗阿妹好像是冲著某一个蒙面男子走过去的。

栗阿妹的目标越来越清晰，宋听澜抱著双臂戏谑的看著这对青涩的少男少女，还用手肘怼了怼张小烬，努了努嘴。

“唉！给你们的，尝一下。”栗阿妹叫了一声，张小鱼才发现她来送吃的。

张小鱼迟疑了一下，才慢慢接过栗阿妹送的东西。

栗阿妹满头细辫上的小珠子随著微微偏头的动作轻轻晃动，眼底藏著掩不住的倾慕，哪怕隔著面罩看不清他完整的面容，一颗心也悄悄泛起涟漪，这份喜欢藏在眉眼之间，安静又真切。

她没有过多停留，吃的送到了，便转身回到了队伍中。

宋听澜脸上的笑就没有消失过，她看著栗阿妹的背影，走到张小鱼身边。

“小鱼啊！看来你被人家湘妹子看上了呀！真没想到，咱们的小鱼也是有追求者的人了！”

宋听澜仔细的看了看张小鱼的脸接著说。

“嗯~也是，虽然咱们小鱼天天戴著口罩，但是架不住咱们小鱼魅力大啊！这魅力挡都挡不住啊！”

张小鱼害羞的低下了头，没说话，打开小包朝著张启山那边走去。

“唉！八爷！你不是说你算出自己有艳遇吗？这艳遇的主人公怎么变成小鱼了？”宋听澜又朝著齐铁嘴打趣道。

齐铁嘴站起身，白了一眼宋听澜，跑去看张小鱼手里的小包装了什么。

打开一看，里面装的是各种被油炸过的虫子蜈蚣一类的。

“真是好东西啊！佛爷！是他们湘西当地独有的，快快快！给兄弟们都拿下去，让大伙都尝尝。”齐铁嘴惊呼道。

宋听澜听到齐铁嘴这么说也好奇的凑了过去，只见那包里密密麻麻的全都是小虫子，看著其貌不扬，但也能闻到阵阵香味。

她从里面拿了一个蚂蚱出来，其实里面还有蜈蚣等奇奇怪怪的虫子，但是看著最好下口的只有蚂蚱。

宋听澜那拿著这只“蚂蚱”端详了很久都没放进嘴里，她看别人都吃的津津有味，只好心一横，把“蚂蚱”扔进了嘴里，疯狂的咀嚼了起来，仿佛这样就不会觉得恶心了。

但这东西反而跟自己想象的不一样，油脂的香气混著淡淡的盐味在舌尖散开，肉质紧实，鲜香味浓，咸香不腻，嚼的越久，味道越香，宋听澜吃了一个，又从张小鱼的包里拿了好几个，吃的不亦乐乎。

张启山向著栗阿妹的方向点头致谢。

栗阿妹伸手回应著，笑得像湘西山野中常见的野木槿花，普通山花，长在沃土，开得热闹。

可野木槿不一样，它生在石缝山壁，风再狂雨再大也撑得住。

一朵花只开一日，朝开暮落，可枝上花苞生生不息，落了一朵，明日又开，生生不息。

宋听澜缓缓扫过眼前一众寨民，刚刚的愉快散尽，一股酸涩漫了上来。

目光落到栗阿妹身上时，心底更是揪紧。这姑娘这般年轻，眼底尚有山花一般鲜活的光，本该在山野间自在度日，却已经做好赴死的打算，她还那么年轻，她原本会有更好的前途和生活，现在却已经进入了生命的倒计时。

“佛爷！您说有没有什么办法救救那些死士啊？”齐铁嘴问道。

“救不了，湘西百毒只有当地人能解，我救不了求死之人。”张启山也很遗憾，他不是神，救不了所有人。

宋听澜听著张启山和齐铁嘴的对话，心里的滋味更不好受了，嘴里的油炸虫子也不香了。

张启山让张小鱼拿出了一箱压缩饼干，送给了寨民以表感谢。

栗阿妹伸手，轻轻接过张小鱼递来的礼物。指尖刚触到物件，她飞快抬眼匆匆望了张小鱼一眼，又迅速垂下目光，别开了脸。

她没有出声，半个字也未曾讲。可那双清亮的眼眸里翻涌著万千情绪，有意外，有羞怯，还有藏不住的怅然。

她心里清楚前路凶险，他们皆是抱著赴死之心进山，这份礼物，便是一份沉甸甸的念想。

常年居于深山的寨民，从未见过压缩饼干。看著这一块块紧实硬实、用油纸裹好的干粮，个个都觉得新奇。

有人凑上前探头打量，伸手指轻轻碰了碰油纸，低声互相打听这是什么吃食。

栗阿妹也好奇地望著，她端著装著压缩饼干的铁盒，让其他人都来分享品尝张小鱼送来的礼物。

他们习惯了山野里的猎物、薯粮与野菜，哪里见过这般小巧、沉甸甸，一小块就能顶饱的东西。只觉得这外来的干粮古怪又神奇，小声议论著，眼里满是新鲜感。

“不瞒你们，这次进山我们务必猎杀山神。”张启山也不再隐瞒，如实告知了此行的目的。

“巴适！杀？山神？”麻金宝难以置信的说道。

张启山点了点头。

“你最好，真的杀死！”麻金宝反应倒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你不阻止我？”张启山意外的问道。

“如果山神能被杀死，那它就不是山神，我们就不害怕，如果它杀死你们，死在山神手里，那是最好的归宿。”

是啊！如果“神”能被凡人杀死，那它又算什么“神”呢！

宋听澜静静听完麻金宝一番话，心底暗自生出几分佩服。这些常年困在深山之中的寨民，没有机会进学堂读书，不曾受过半分正统教育，可绝不是愚昧无知。

他们凭著世代相传的山野阅历，权衡利弊，心中自有一杆明辨是非的秤。

宋听澜望著眼前的麻金宝，心中感慨，学识从来不是唯一的智慧。

她突然想起自己包里有两板进口巧克力，本来想著在山里遇险失能的时候可以补充能量，现下想来或许他们这辈子可能也没机会能吃到东西，不如给他们，让他们可以多体验一下不一样的东西，也可以趁机接近队伍，找到接头的同志，也不知道那药丸他吃了没有。

宋听澜伸手打开行囊包，拨开上面的杂物，探进包最里面的夹层。

指尖摸索一阵，取出两大板包装精致的进口巧克力。

宋听澜拿著巧克力走了过去。

“既然话都说开了，那咱们也算是殊途同归了吧！呐！跟你们个稀奇玩意儿！”宋听澜把巧克力递给了栗阿妹。

栗阿妹望著那块包装精巧的巧克力，眼中带著几分不解与好奇，迟疑著伸手，将它接了过来。

指尖触到光滑的包装纸，冰凉又陌生。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吃食，捧著它，微微蹙著眉，反复打量上面陌生的花纹，心里猜不透这是什么东西。

“这个叫巧克力，是从外国进口到中国的，算是一种糖果吧！但它又跟传统糖果不一样，甜中带苦，别有一番风味，它可是外国军队里必备的军用物资，在人极度疲惫的时候，它可以补充体能。”宋听澜耐心的解释著巧克力作用，眼睛扫视著队伍里的寨民。

栗阿妹捏著巧克力，对著陌生的包装无从下手。宋听澜上前，伸手帮她掀开包装纸。

浓郁甜香一下子漫开。栗阿妹小心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醇厚微苦的甜意缓缓在舌尖化开，和山里野果、薯干全然不同。她微微一怔，抬眼看向宋听澜，眼里满是意外。

“感觉怎么样？”宋听澜激动的等待品尝者的反馈。

“好甜……又有一点苦，跟山里的蜜果不一样，这滋味滑滑的，在嘴里慢慢化开，好好吃啊！”栗阿妹眨了眨眼，有些新奇地咂了咂嘴，转头看向宋听澜，声音轻轻的，带著些许惊喜。

宋听澜目光缓缓扫过队伍里一众寨民，仔细打量著每一人的腰间。

所有人混在一处，大多衣著相近，身形也都寻常。她正凝神查看，视线骤然一顿，落在一个毫不起眼、身形普通的男人身上。在他身上，她看见了自己苦苦寻觅、迫切想要找到的那一抹红。

黑卯寨的寨民穿著色彩鲜艳，红色方巾藏在其中很难被发现，若是不仔细看，很容易就淹没在人群之中。

宋听澜的神经瞬间绷紧，不动声色，眼睛随著那人的走动，赫然看到了那红色方巾上的一朵梅花。

但她目光依旧淡淡的，没有露出半分异样，心里却牢牢锁定了这个人。

“你觉得好吃，那这个就都送给你了，可以跟你的同伴分享一下，切记每人吃一块尝一尝就好，吃多了会长胖的！”宋听澜因为找到了接头人开心的不得了，甚至开起了栗阿妹的玩笑。

“我……可能没有机会长胖了。”

“没，没事，只要咱们能活著出去，就有机会救你。”栗阿妹的一句话，又浇灭了宋听澜的兴奋。

“没事的，姐姐，谢谢你的巧克力。”栗阿妹虽然笑著，但眼睛里尽是伤感。

宋听澜她从外衣兜里拿出她的方巾，利落的甩开，捏起一角，擦了擦栗阿妹嘴角刚刚蹭上的巧克力，脸上挤出了笑容，转身回到了自己的队伍里 。

这么平常的动作，全被接头人尽收眼底，两人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完成了接头任务。

回到队伍，没一会儿，宋听澜就想借口离开队伍。

“小鱼，我想去方便一下，你在这儿看著，我马上回来。”

张小鱼点了点头。

宋听澜则往旁边的丛林里走。

接头人见宋听澜已经脱离队伍，于是同样借口自己肚子痛要去方便，往丛林里跑去。

丛林里雾气萦绕，枝蔓交错。接头人在密林中一路疾追，脚下枯枝不断碎裂，可无论怎么往前赶，始终寻不到宋听澜半分人影。

密密的林木遮挡视线，她的踪迹像是融进了白茫茫的山雾里。追了许久，体力渐渐耗竭，接头人只得停下脚步，胸口剧烈起伏，抬眼望向四周重重树影，凝神静听林间动静，试图捕捉一丝线索。

“不许动！”不知何时，宋听澜已然绕到了接头人的身后，“举枪”瞄准。

接头人双手上举，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

宋听澜见他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接头人听宋听澜笑了起来，才反应过来她是在耍他，放下手，转过身，有点生气。

“没想到，有一天你也会被吓到啊！”其实宋听澜也没想到此行来与自己接头的居然是当年上大学时救国社的社长王兴文

“好玩吗？宋听澜你也是位成熟的情报人员了，还开这种玩笑。无聊！”王兴文无语中还带点生气的说道。

“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我改正，下次再也不敢了。”宋听澜右手作发誓的手势说道。

“真没想到，居然是你！”宋听澜说道。

“大学毕业后，我就入了党。最先被派往长沙工作，之后才调来了湘西。我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在这里，和你并肩作战。”

“我们终归还是走到了同一个战线上。”时隔多年，两人的手又重新握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