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我来了

好歹是一品大将，荣安恍神之后，很快找回了自己的立场:“你参了，官家便信了？毛头小子不知门檐高低!”

赵听澜转过头来直视他的眼睛，不气反笑:“为何非要官家相信?只要他看到，下手去查，足矣。”

荣家虱虫咬遍汴京的生意铺，即便现在查不出个大头来，光整个儿翻一遍都够他们受了。

长廊的入口突然闪过一抹灰绿色的身影。

荣安机敏地回头，却见是和桂儿正甩了拂尘踏开小碎步跑过来。

“赵大人留步啊，官家说，请您移步长明宫一叙，咱这就走吧！”

赵听澜颔首，轻甩了衣袖将手负于身后，笑著应声道:“走吧。”

话是说给和桂儿的，眼睛盯著的却是荣安。

荣安自知其意，灰败著脸拂袖离开。

长明宫内，官家已经换下方才的金冠华服，只穿著件宽袖的白色常服静静伫立著擦拭琉璃灯盏。

“跪下。”

赵听澜即将行礼的手顿在了半空。

“跪下!”官家音线一提，目光紧跟著扫来。

赵听澜提著袍子下摆跪拜在地，静听他的训话。

“花无香杀不得，杀不得，这话我与你说过多少次了?”

“回叔父，一次。”

“……”

官家挠了挠脸侧，咂著嘴换个新的琉璃盏来擦。

“人为什么会在你眼皮子底下被活活烧死，还给荣家留下个不痛不痒的警示?”

花无香是荣家钓鱼的线，如今线断了，荣家岿然不动，无任何意义。

赵听澜原本叩著的头再次低了几分:“是我失职，请叔父责罚。”

“罚，当然要罚!”他伸指虚点著赵听澜的脑袋恶训几声出了气，接下来面色就顺了许多，“如果说花无香是罪大恶极，那荣家便是罪恶滔天，你以为年年拨去修官道、赈水灾的雪花银为何每每有人参折子，每每寻不到去路？别人是半路拦财层层扒皮，荣家则是克扣工钱剥削雇工，钱赚的不声不响，还让人查不到错处!”

赵听澜心有不甘:“叔父，折子里我参了五道账目，您是否过目了？”

“嗯。”

看了又如何，也是跟修官道一样，抓小失大，不痛不痒。

赵听澜凝望他的脸色片刻，不紧不慢道:“倘若我们不抓，就只是吊著他们脖子呢？”

“如何吊?”

“清查。只查不问，只查不抓，每逢月中、月末清查一次，劳荣家之工，伤荣家之财，将这根粗绳磨细了，再择机断之!”

官家默默放下手中的琉璃盏，雪白的纺布搁置一旁，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就歪著头笑了。

赵听澜疾步走出长明宫，良辰在外等候多时:“大人，荣将军仍坚持不肯放人，咱们的人被他堵在门外进不去，又不好硬闯，只席闲悄悄潜进去观望。”

“知道了。”

赵听澜步子更快了些，迎头碰到和桂儿也不曾停步，和桂儿只好小跑跟在后面宣读官家“罚”给他的东西:

“官家给的东西有凤兰宫的织锦十匹，祥和宫的翡翠两块，如意苑的青花釉里红缠枝璃耳樽一对儿，汝窑水仙盆一对儿，另有燕喜蓝玉琉璃镯一对儿……这些东西大人可要著人去取啊……咳咳”

不行了，体力跟不上，赵大人跑的也忒快了些。

和桂儿按住胸口大喘了几口气，遥听到赵听澜似乎说了一句“不取了”。

良辰小心地提醒了一句:“姑娘似乎很喜欢让南七到库房里扒拉这些东西拿出来玩儿……”

赵听澜闻言张开衣袖，猛地顿住了身形:“你去取，速去速回!”

荣安霸道，不仅命人强行截了赵听澜的铁军，还有意将徐墨灵与萧少訫从屋内放出，逐到院内由上百名护院围攻，打杀声不绝于耳，落到赵听澜耳朵里自然无异于凌迟。

良辰紧紧拽住赵听澜的胳膊:“大人，荣安必是在虚张声势，席闲已经进去了，倘若姑娘有事，他必会有所行动!”

赵听澜点头，手掌捏紧七星龙渊剑:“他就是料定了我无法对他出皇城司的特应军，有意戏耍我。”

静等了一刻，院内仍是嘈杂异常。

“良辰，再去递一遍我的帖子，告诉荣大将军，我今日既已在官家面前解释过此事，就不会介意此时进宫再禀一回。”

良辰领命前去。

赵听澜知道，荣安只是气不过抖个厂子而已，但他就是忍不住担心，担心里头的种种事态。

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

五月探出一个脑袋来，还未出声，脖子四周立即围了一圈刀剑。

一个护卫模样的人走过来拱手道:“五月大人，将军有令，任何人不得开门放人进去!”

五月张开双手呵呵一笑:“没有没有，我不放人进来，我自个儿出去!”

护卫愣了一瞬，利索地抬手放人。

五月笑眯眯地奔向赵听澜:“大人~”

她笑得没心没肺，赵听澜看了她一眼便移开了眼睛，死死盯著荣府门口。

“大人不是要来给我送东西吗？”五月脑袋一歪，顽皮地伸了一只手出去，下一刻这手就被赵听澜捏在胸前。

“五月你……”

怎的如此没有遮拦，竟直接碰他的衣襟。

五月突然靠近他身侧，衣袖一缩露出一包东西，赵听澜低头看了一眼，那东西已然到了他的手心。

“大人，把这个给荣安，他不敢拦你。”

说著两手在自个儿身前做了个安置东西的势头，拍拍手潇洒进了府门。

赵听澜打开那个荷包，一股粉末状的灰色物件扑腾出来，他凝神闻了一刻不知是何物，但还是交由身边一个随从递到府里头。

果不其然，门再次吱呀打开，这回是荣安亲自站在门口迎接。

“赵大人，原来是误会一场啊，快进来快进来，人就在院里呢!”荣安皮笑肉不笑，牙咬得腮帮子都鼓了。

赵听澜瞥了他一眼，连客套话都没应一声直奔院中。

徐墨灵与萧少訫正在院内与一众儿府兵厮杀，耳朵染血，从耳内直淌到脸颊，一身浅绿色衣裳已经湿红半身，有别人的血，也有自己的。

饶是如此，手里的羚羊短刀也不曾松开过，握在掌心死死横于胸前，像一只竖刺而攻的刺猬。

这只刺猬察觉到身后的响动，一个转身后退两步，手臂却突然被人用两手握住:

“小灵儿，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