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爱都沉默（I）

第23章

爱都沉默（I）

孩子拿捏父母，基本没得商量，尤其父母有意图的时候。

苏苏吃准了苏禾著急让她睡觉，虽然要求无理至极，但是态度坚定不移。两岁半起进入执拗期，小宝宝的自我意识越来越强烈，但也是第一次跟妈妈打起了拉锯战。

“苏苏！”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善，苏禾强压著火气，如果真的要掰清楚所有，怕是能讲到天亮。

但不讲始末，只提要求，她意识中那是苏校长的做法，自己又不愿意做这样的妈妈。谈判陷入僵局，骆谨言不得不充当和事佬，“要不……我去游戏房将就一晚。”

苏禾家说大也大，说小也相对紧凑，其实独居的话是很空旷的。

有了孩子后，小孩的东西总是不够趁手，就像幼儿推车就分高景观，和便携折叠车之别，玩具也是洋娃娃到益智积木摆了几筐，专属的日用品更是大到洗护用品小到清洁用具都论箱囤货，最后再算上小公主合穿的不合穿的衣服……零零碎碎一多起来，保姆离职后，她就把两间卧室中的一间改成了游戏房。

说是游戏房，还不如叫储物间。但骆谨言不知其中乾坤，说话间，手已经搭上门锁，苏禾只能捂脸不看他表情。

“……我好像不属于这个类别，看样子，进不了这个房间。”骆谨言推开一点缝隙，立刻缩手回来，里面不说没有下脚之处，基本也是物满为患。

“还真是委屈骆老师了。”以往被发现有一点不完美就要土遁的苏禾，这次倒坦坦荡荡地打趣起别人来，“那你就请便吧，我们要去休息了。”

星幕低垂，绚丽夺目的霓虹灯汇成长河，泛著粼粼光泽，北岛转眼又是年末。

河畔的风穿街走巷，悠长的胡同隐匿在昏暗的夜色。风摇晃著疏密不均的枝杈，月亮逃去更远的地方。

主卧面积还是可观的，只是为了孩子的安全，床推到了靠墙。苏禾没有明确说不可以，骆谨言当然顺水推舟。

苏苏被夹在中间，苏禾靠墙面壁，骆谨言搭在床边。想象中，大家穿戴整齐，外衣都没换，带著满足小朋友的心，没什么好尴尬的。事实却是，谁都很尴尬，只有孩子不尴尬。

大学时期，他们也有集体出游过，在一起玩到半夜，也都是和衣而卧，不拘小节。但是现在好像思想准备都不管用了，再大的床也显得拥挤了，骆谨言只要一动腿，就能碰到苏禾的脚尖。

最难熬的是，苏禾似乎新添了认床的困扰，骆谨言特有的气息侵占了床品原本的味道，而“罪魁祸首”被埋在陌生的气味中，也同样深受其扰，两个人都被搅得心烦意乱。

“苏苏睡得好香。”没多一会儿，骆谨言忍不住小声说。

“嗯。”苏禾兴致不高地应著。

“我能不能……”他又试探著起了话题，可是，内容还没展开，苏禾毫不意外地回了个字——“嘘”！

骆谨言捏紧了毯子一角，欲哭无泪地望著天花板，这女人没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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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时候，学期末了，课程结束，学校那边事情少了，苏禾难得有空，和骆谨言一起带著苏苏到公园散步。

骆谨言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现在的休息时间和二十来岁大不相同，以前喝咖啡，现在孩子不爱苦的；以前听音乐节，现在不能抱孩子蹦迪；去游乐园，苏苏虽然长得高，但毕竟还没三岁……他的世界都被这个小人占满了。

他推著儿童车，苏禾背著双肩包，一家三口一起走在公园里，周围有很多老年人跳广场舞、做健身操，公园飘扬著各种弦乐的声音，他们觉得心都佛下来了。

这是一种很新的，从未幻想过的生活方式。

苏苏活泼好动，进了公园的大门，她就说要自己走。可是，她真离开了车，没走两步又要妈妈抱。

已经到了深秋，偶有微风拂过。无数金黄的枯片纷纷扬扬，在空中相撞发出了脆脆的声音，落叶一层又一层铺满空地，苏禾弯腰拉著苏苏踩起了枯叶，发出了咔嚓咔嚓的声音。

一脚几声，苏苏笑得很开心，苏禾的眼睛也弯出好看的弧度。

秋风萧瑟，骆谨言跟在他们身后，看著母女俩的背影，一时分不清谁才是小孩子。

长长的围巾看起来很温暖，苏禾笑起来也难得的温柔。她们手拉手边走边跳，踩到脆脆的就兴高采烈，踩到不脆的就夸张叹气。落叶满天纷飞，有一片恰好挂住苏禾的发丝，被她摘下来递给苏苏把著玩。

骆谨言看了很久很久，才舍得看向苏苏一眼，看了又看又继续看著苏禾。

跳得有点累了，苏苏又要抱抱，苏禾把她抱起来，玩举高高超过头顶，没几秒就有些吃力了。

骆谨言微笑著走过去，伸出手要抱过孩子，他举得轻轻巧巧，还带著她转圈圈。苏苏甜美的笑容和窸窸窣窣的碎叶一样动听，她半荡在空中，兴奋地大喊被纠正几遍都不改的称呼，“爸爸，爸爸！”

骆谨言把苏苏放下来抱在怀里，俩人亲昵了一会儿，他又把她塞回到车里。

“你觉不觉得她最近重了很多，是不是胖了？”苏禾歪头问骆谨言。

“那当然啦，小孩子长身体嘛。”骆谨言捏起苏苏的小手，“看这小胳膊，肉嘟嘟的，比你可结实。”

“不是吧？”苏禾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又摸了摸苏苏，“小孩子咯，不都是肉嘟嘟的。”

“嗯，我也喜欢肉嘟嘟的小孩，可爱。”骆谨言憨笑著，又低头看著苏禾，握著她的手腕说，“多吃点，肉都长到苏苏身上了。”

“所以你喜欢她呀。”苏禾微嘟嘴，斜睨了他一眼。

骆谨言故作惊讶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问，“你吃孩子的醋？”

“你需要挂个脑科。”苏禾迈开大步，在树叶中走出一条小路，再没搭理骆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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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完公园，华灯初上。饭点已至，三个人选了一处网红亲子餐厅。

苏禾拿出随身的儿童餐具，用消毒湿巾擦拭了一圈，摆在女儿宝宝椅的小桌板上，然后又用辅食剪破开几朵西兰花分给她。

小朋友或多或少都讨厌纤维性蔬菜，所以花菜就成了不二之选。

可惜西餐里青菜只是水煮的，没什么味道，不像爆炒后很有滋味，苏苏吃得很不专心，一直玩著手里的勺子。

骆谨言扫了一眼，说，“能不能分点肉给她？”

苏禾犹豫了一下，还是切了一小块牛排下来，没想到苏苏很喜欢，一口一口连著吃起来。盘子里的肉很快就见底了，骆谨言把自己大块的牛排分成小小的块块，带著盘子摞在对面的盘子上。

苏苏嘟著嘴巴，摇了摇勺子，瞄了一眼骆谨言，呵呵笑起来。

苏禾用餐巾抹掉她嘴角的酱汁，笑著逗她说，“苏苏什么时候能像妈妈一样自己吃饭呢？”

圆圆的眼睛里闪著生动的光芒，苏苏看了看苏禾，又看向骆谨言，“妈妈不是也要爸爸喂？”

苏禾微微蹙眉，她已经免疫“爸爸”二字了，而且当事人应得乐呵，自己更没必要较真，只好说，“那是因为妈妈早晨在忙，我是可以自己吃的。”

“嗯，对，妈妈是被迫的！”骆谨言冷不丁接了下句。

一句话让绯红爬上了苏禾的脸。人被照顾太好就会日渐懒散，骆谨言掌管起她的起居后，温度一日冷过一日，苏禾史无前例地成了起床困难户。

所以，实在有迟到风险的时候，她在门口边收拾东西，就还有人在身旁偷塞早饭过来。

无法反驳，苏禾偷偷在桌子下踢了骆谨言一脚。

“谨言？”身后响起一道浑然天成的夹子音。

苏禾循声看去，那女人一头及腰的大波浪，柳眉杏眼，妆容娇媚，蜜唇饱满，略施粉黛就美得惊艳。

“姗姐。”对于眼前人的突然出现，骆谨言的表现是意料之外的惊讶。

“是呀，你这是意外还是不待见？”岳影姗纤纤玉手虚扶在骆谨言的肩膀，视线转向苏禾和苏苏，“这位是……？”

直觉敲响警铃，苏禾看得出来，对面的眼神很复杂，她也能感受到两个人关系不简单。

别是什么狗血剧情，她心里盘算著。她向来不屑于搞什么雌竞，希望对方也是，所以她落落大方地打招呼说，“你好，我叫苏禾。”

岳影姗笑眯眯地点头，转而又朝向骆谨言，好似低声，但又让苏禾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这次看起来不太一样啊，我记得，你不是不喜欢小孩吗？”

什么样的关系能聊到孩子的话题，苏禾不露形色地观察，但是品尝美食的心情已经没了大半。她端起柠檬水放到唇边，水波来回摇晃，但只是濡湿了她的嘴唇。

“我们都好久没见了，您就别开玩笑了。”骆谨言警惕地看了苏禾一眼，很怕这姑奶奶想歪什么，尽力找补地说。

“三岁看大，十岁看老。”岳影姗也是白目得难以形容，乐此不疲地说著谁都不想继续的话题，“现在心定了？”

苏禾不想再做叙旧大戏的看客，她看向苏苏委婉地说，“要不要陪妈妈去洗手间？”

她一欠身离开，岳影姗似乎也放松了。还没走几步，她就听到她音调高了几度在问，“你不是一直想进协会，找到门路没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