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爱都沉默(II)
第24章
爱都沉默(II)
心理学家科胡特说,自恋是终身型心理需求。怀疑一旦产生,大脑收集信息为的也是证明自己的猜想。
咨询师跟侦探有异曲同工之处,见微知著是专业技能,瞬间捕获的微表情都可能是呈堂证供。但苏禾并不想将揭秘放在今天。
大半年过去,相当冗长的时间里,她才理顺工作和生活,好久没这么放松了。而很多真相就像潘多拉的盒子,只要打开,谁都没有退路。
原来,有那么一天,干脆果敢、说一不二、孤注一掷的苏禾也会犹豫不决、畏首畏尾、举棋不定。
只是,现实不总是如愿顺遂,当她调整好心情回餐位时,岳影姗已经坐到了骆谨言的对面,甚至还加了新菜。
“不是已经吃完了吗?”苏禾语调冷冷,但已极尽平和,“你还吃得下?”
骆谨言刀叉一抖,心想这话要怎么答。自己虽然不至于没吃,但是也一直忙著照顾她们俩,更何况,岳影姗说自己被人放了鸽子,总不能让她饿肚子离开吧?
“再坐一会儿,时间还早……”他牵住苏禾的手,目光深深,指腹摩挲著她的手背,嗓音轻柔地说。
宝宝椅上的苏苏也有些坐不住,她挥著勺子看动画片打发时间,里面各种动物的叫声格外突兀,总是打断对面女人说的话,一时有些尴尬。
骆谨言咳了两声关掉平板,苏苏不高兴地敲碗抗议,苏禾撤掉了她面前的餐具。
“苏苏好可爱呀,眼睛和苏禾一样好看。”岳影姗说,“留学的时候,谨言还说不喜欢小孩子,现在完全是女儿奴。你们什么时候有的孩子?”
“不是,她是我的孩子。”说话的时候,苏禾眼皮都没抬。她调低音量,重新打开视频。和苏苏一样,她需要事情分散注意,否则没办法继续待下去。
“是吗?”岳影姗意味深长地笑了,“我还觉得她下颌骨的线条很像谨言,之前我的牙医朋友说,这个位置,孩子一定会遗传父母的特征。”
一语激起千层浪。不管骆谨言怎么看,苏禾知道,岳影姗有备而来。
点到为止,话题重新带回到骆谨言小时候的经历,插不进嘴的苏禾只想回去给苏苏讲睡前故事。她游离在对话之外,不想说什么,因为他的世界好像难以捉摸,也太过遥远。
尽管什么都没吃,这顿加餐也让苏禾胃疼。
回去的路上,她绕开坐了很久的副驾驶,和苏苏一起坐在后排。骆谨言察觉到她的不开心,想多解释两句,“我十几岁的时候,姗姐帮我补习过一阵,算是看著我长大的。她跟你一样,有主见,很独立,很勇敢,她连体制内……”
苏禾没兴趣了解无关紧要的人,面无表情地打断说,“我和她不一样。”
刚好等灯,骆谨言回头看向苏禾,对方只是紧闭双眼,拒绝任何交流。等到车子又缓缓启动,他听到她说,“送我们到门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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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区分一个人是否善意,很多时候看眼睛就有答案。苏禾愿意相信骆谨言,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当一个人愿意相信的时候,推翻信任的过程,也无异于推翻自己。所以很多人在信任出现裂痕的时候,更宁愿继续被骗。
只是,苏禾并不是这样的性格。
苏苏就快三岁了,又上了托班,有了自己的交际圈,她更爱表达,也更敏感。每天回到家,她总是不停地说话,想要表达清楚感受,也会反抗不喜欢的零食和不喜欢的事情,甚至还模仿大人的语气动作和行为模式。
虽然谈不上娇生惯养,小公主继承了苏禾高自尊的傲娇,所以即使活泼可爱,也很容易惹毛大人。
尤其,在她用自己的画笔,把窗帘、沙发涂鸦得五颜六色的时候,还有把苏禾辛辛苦苦写好的咨询记录勾上各种线条,又多次劝阻无效后,骆谨言用了点力气扯住她的胳膊,有点严厉地说,“不可以这样,如果再乱涂乱画就要被打屁股。”
苏苏“哇”地一声哭出来,指著苏禾对抗他,“为什么妈妈可以写?你为什么不打她的屁股?”
一句话噎死老父亲,骆谨言心想,这可真是亲生的,真会给自己整活儿。苏禾最近对他爱答不理,说话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苏苏有关的问题才能热络一点,连手都碰不到,更别说其他部位。还问他为什么不教训她,怕不是嫌自己没被逐出家门。
而苏禾只是若无其事地瞄了一眼形势,径直站起来走到骆谨言面前,说,“打我一下。”
那天晚饭后,她再没加入过家庭互动,但也不拒绝骆谨言出现。简言之,就是视若无睹的状态,他在与不在,都没影响。多日没有交流,她竟然主动回应,他有点惊喜。那么问题来了,该打哪里?
骆谨言当面神游,苏禾看来是另一番意味,但她不想刨根问底,所有疑问她都在想办法解开。于是,她直接抓起他的手腕,很响地拍了自己手掌。
“好疼!”冷冰冰的调子像是锥子,一下刺中心房,骆谨言想说他才是真的疼。
他不明白,明明相处得很好,只是一次偶遇,他和岳影姗没有逾矩的话,为什么引起苏禾如此强烈的反感,好像一下子给他判了个“死缓”,只是碍于孩子才没有翻脸。难道她知道自己的秘密了?可是,如知道的话,不是更应该气急败坏吗?
而这些话,骆谨言是根本不敢问出口的。
氛围骤然变冷,苏苏担心地看了看两个大人,抱著自己的彩笔,跑进房间关起了门。
教育小孩是持久战,乱涂乱画的情况刚好一点,骆谨言接娃的时候,又听老师说,苏苏因为别的小朋友占多了桌子,居然动手打了别人。
“这个阶段开始,她会萌生更多的自我意识,有控制欲和占有欲很正常。”苏禾翻著新拿到的学术期刊,不以为然地说,“哪怕是成年人,也有这些诉求。比如,要求伴侣绝对忠诚,要求伴侣不能欺瞒。”
话是没错,但骆谨言怎么都觉得意有所指,所以他不确定地说,“但学会分享也很重要啊。”
杂志摊开放在腿上,苏禾刚读完一篇新论文。其中,有大量秦教授讲课时说到的观点,她的手指点在作者名字处,骆谨言只要留心,就能看到那三个字。
“你准备怎么办?”苏禾问。
学术圈的事本来也不是骆谨言的兴趣所在。况且,现在他更在乎怎么教好苏苏,便根本没注意到苏禾的异样。
于是,晚饭后,他抱了好几包零食坐在地毯上,拆开一包饼干,递了一片到苏禾嘴边,说,“看爸爸,要学会把好东西分享给在乎的人,知道吗?”
苏苏学得很快,马上就把自己的饼干放到苏禾手心。
骆谨言的话在耳边不断回响。确实,分享的背后是对关系的权衡利弊,能不能分享,分享到什么程度,是对两个人感情的考验。
而人心,往往是最经不住考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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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苏的生日快到了,苏禾虽然不觉得小孩子有什么过生日的必要,但对于小宝贝来说,这确确实实是第一个爸爸和妈妈都在的生日,如果她记得之前的两个的话。
对于骆谨言来说,年终岁尾也很重要,因为这一年,对他来说意义不同凡响,他一直琢磨著找一天能跟苏禾的关系更合法一点。
重要的日子总有特别多的期待,当一天被赋予了格外多的意义,大家就都害怕会出岔子,因为不想失望。
但往往怕什么来什么,这就是墨菲定律。
精子银行工作的损友回去前来家里叙旧,骆谨言和他面对面坐在懒人沙发上,各有各的惬意舒适,聊天内容就没有把门的起来。
“我跟你说,哥们认识特别厉害的律师。你想结婚可以,但是不要昏头,买房子什么的,千万不能写两个人的名字,你就写咱爸的,将来也有主动权。”
损友慷慨激昂地说教,大有指挥千军万马的架势,“干我这行的,见过太多自以为孩子是情感的纽带,结果生完就离了的。我要是你,不就是一颗精子么,有没有必要这么较真,还把自己一辈子搭上了。”
骆谨言笑了笑,也不想跟不婚主义者争论,只能说,“行,真有那一天,你就把资源都介绍给我,可一只羊使劲薅。”
“你别不信,苏苏十岁,你们俩七年,七年之痒知道吗?有感情基础的都熬不过,你们这种还真以为是遇到真爱啊?我劝你啊,搭伙过日子可以,最好给自己留条退路,什么财产之类,给够抚养孩子的就行了。”
“我也是不懂你,你不是一直喜欢温婉可人的吗?这次是受什么刺激了?”
从前一起厮混的日子历历在目,损友夸夸其谈,自是不能信的。骆谨言只能无奈苦笑,苏禾才不是一般的女人,如果她真是那么好哄的话,可能两个人早就更进一步了,哪能押上求婚的宝,只为打破原地打转的状态。而且,就算是他把自己所有都拱手相让,也只会换来对方一记白眼。
苏禾不会靠任何人的。只是,这些并不足为外人道,自己知道就好。
“是是是,你最清醒,行了吧?”骆谨言笑著敷衍,却被一道熟悉的声音惊得汗毛倒竖起来。
“骆谨言……”
他立刻起身看向门口,来人正是苍白著脸的苏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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