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爱都沉默(III)

第25章

爱都沉默(III)

一份文件被甩过来,砸在骆谨言怀里,是之前签署的精子买卖协议。

“你听到多少?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追出去拉住苏禾,又被她大力一把甩开。

“重要吗?”撕扯间扇动起气流,拂过卷边的电梯海报,摇摇欲坠。苏禾声音打颤地质问,“我看起来很蠢是吗?还是骗我很有趣?”

“不是的,苏禾,不是这样的……”骆谨言伸手想抱她,又被狠狠一把推开。

“这么能演,为什么不去当演员?”苏禾红著眼睛在包里翻找,拽出卷成筒的期刊,扔到骆谨言脚边,“你太看得起我了,我只是教授最不起眼的学生,不能成为你接近任何人的敲门砖。”

“……骆谨言啊,骆谨言。”她深深呼吸,却不能平复心情,漠然透出丝丝缕缕的失望,“真厉害啊,我苏禾何德何能,让您搭上一生?”

苏禾从没这样发过脾气,也不给骆谨言机会开口。但她不知道,其实说到最后,他都没听懂她在责怪什么。

电梯内外似乎有一段难以丈量的距离,横亘在两人之间,咫尺即天涯。

“这小性格也太冲了。”一脸蒙的损友跑出来,他缩了缩脖子,看热闹地小声嘀咕道。不小心撞上骆谨言凌厉的目光,才改口说,“对不起啊,这事闹得……我是真没想到……”

骆谨言无话可说,拿起车钥匙追了出去。

开车的时候,他心里很乱。该提前和苏禾说清楚的,站在她的角度,他明知道自己和苏苏的关系,却一直隐瞒,就是彻头彻尾的欺骗。而今天心情又很好,老朋友随口乱说,他也没有制止。

她明明那么没有安全感,鬼扯什么七年之痒,就应该不顾情面地骂回去。

被红灯拦住去路,骆谨言泄气地捶响喇叭,身旁的玫瑰花红得讽刺。因为说好一起去餐厅,苏禾才会找来家里,才会听到那些话。

一路上,骆谨言打了几遍腹稿,顺了几遍台词,下车的时候,还是觉得双腿灌铅,如有千钧。

餐厅的大包厢内摆满了气球和礼物,苏禾坐在地毯上,抱著苏苏玩朋友送的毛绒娃娃,好像根本没吵架一样。

小宝贝笑得悦耳动听,苏禾给她换了洁白的公主裙,大大的泡泡袖,缀满璀璨的碎钻裙摆。小皮鞋也擦得闪亮亮的,头上还戴著小皇冠,黑溜溜的眼瞳左看看右看看。

骆谨言刚放下鲜花和蛋糕,苏苏就跑过来要抱抱。白白的裙裾摆起来像软糯的云,他笑著一把接住她,又举得高高的,却根本不敢看苏禾。

--?--

满满一桌子都是苏苏最爱吃的。小公主三岁了,苏禾很高兴,给她夹了很多菜,自始至终没看骆谨言一眼。

饭后,服务生把桌子撤干净,揭开蛋糕的盒子。这是骆谨言亲自选的,奶油裱花精致,夹心是玫瑰青提,苏苏爱吃软软甜甜的奶油,苏禾爱吃清脆爽口青提。

苏苏惊喜地“哇哦”一声,拍著手问骆谨言,“爸爸,蛋糕的小熊好可爱。是我们吗?”

她指著站在蛋糕上的三只小熊,一男一女拉著熊宝宝,就是爸爸,妈妈,和苏苏。还有一些花花草草的巧克力装饰,都可以吃掉,这三只熊打算留作纪念。

“苏苏真聪明。”骆谨言亲了一口苏苏的脸颊,笑著给她戴上生日帽。

“那我来拍照。”苏禾平和地说。

灯光熄灭,小公主许愿。因为一直盯著蛋糕,苏禾拿起小玩具逗,才抓拍到几张苏苏看镜头的,不过依然每一张都很可爱。

“要不要拍张全家福?”服务生姐姐走过来,对苏禾说。

她犹豫了几秒,掠过骆谨言殷切的眼神,对上孩子可爱的笑脸,走过去把苏苏抱在中间。她全程与另一个人没有视线交流,面色平常,心如止水。

“一,二,三,茄子!”

骆谨言如获至宝地接过照片,心里感叹拍得真好。母女俩都好上镜,明眸善睐,生动亮丽。这是今晚骆谨言第一次鼓起勇气看苏禾,照片上她也难得地在对他笑。

其实,关灯唱生日歌的时候,他听到苏禾的嗓音哑哑的。只是,隔著摇晃的烛影他看向她,她却一直没有转头。

递蛋糕的时候,指尖相碰,骆谨言的心也抽动得疼。他宁可她打他,骂他,也不要脸上在笑,心里五味杂陈。

“好甜!”苏苏吃著蛋糕,沾了满嘴的奶油,像一圈白色的胡子。

小孩子对生日的概念就只是一块蛋糕而已,小孩子的幸福也比大人简单得多。

苏禾苦笑著吃了一口,却一点也尝不出甜,从舌根到心房都揪在一起。为什么这么开心的日子,收到的全是谎言和欺骗。

她很想忍住眼泪,但真的挺不住了,苏禾放下蛋糕跑到卫生间。骆谨言跟到门口,却发现上了锁。

“让我进去好不好?苏禾,你听我解释。”骆谨言边敲门边说。

苏禾双手撑著洗手台,打开了水龙头,一遍一遍往脸上拍冷水,也止不住混杂的眼泪向下流,怎么就不能不在乎呢?

出来的时候,骆谨言抱著苏苏在沙发上玩,苏禾的眼睛又酸又涩。她从小就讨厌哭,讨厌被人拿住软肋,她更讨厌这么委屈的自己。她要铁石心肠,斩断所有,才不会受伤。

两个人冷了一晚上,终于回到家,苏苏累得先睡了,苏禾越过男人走进浴室。骆谨言发誓很想撬门,没有钥匙的他,就这样被阻隔在外。

洗完澡,不出所料,一开门,苏禾就看见骆谨言守在门口。他一把把她推进雾气弥漫的浴室,按住她要抱她。

“你放开。”苏禾的语调冷到极点,“如果让苏苏知道,你就别想再见到我们。”

“苏禾,我们好好说,好不好。”

“我不想听!”苏禾径直走了出去。

“真的只是朋友聊天而已,他一直都是满嘴跑火车的性格,我从来没有……”顾不上尊不尊重,骆谨言知道,有些话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跟我无关。”苏禾不耐烦地打断他。她不想再动摇了,片刻的欢愉换来长久的疼痛,那她一分一秒都不要。

“苏禾……”骆谨言喉咙发干,吸了一口气,语气极尽恳求。

“骆谨言,我们没有正式说过在一起,正好就分开吧。”

心都跌入谷底,再没办法理智下去,骆谨言扯住苏禾的手腕,把她扣在怀里,“不可以,我不会离开你的。”

“你搞清楚了,是我不要你了。”苏禾眸色漆黑深沉,半点情绪都没有。

“不可以。”骆谨言不记得今晚说了几遍“不要”,“不可以”,他就像耍赖的孩子,除了这一句,再没别的办法。

“骆谨言,苏苏是我的,念在她喜欢你,如果你愿意,来看也可以,不愿意也无所谓。我不要赡养费,也不要任何东西,别做多余的事情。”苏禾又恢复了冷漠疏离,这一次,就算使尽浑身解数,也很难再走进戒备森严的内心。

“苏禾……”骆谨言还想继续,却不知道能说什么。

“骆谨言,说什么都没用了。”

--?--

苏禾动作很快,第二天就换了密码,让骆谨言再也进不了门。难得录综艺时遇到,她也是绕开他走。偶尔他透露单独谈谈的意思,她也警告他,如果再来骚扰,宁可违约,她都不拍了。

随组的人都窃窃私语,两位老师的关系怎么越来越差了。

骆谨言写了长长的微信,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去精子银行,解释当初为什么要找到孩子,发誓自己再有半句不实就不得好死。可是,每一条都石沉大海。

她一定看了,她看到了吗,她大概是不会看了……

骆谨言一点点地失望,在休息室门口贴纸条,又让导播小姐姐侧面打探,都得不到回应。转眼苏苏放了寒假,苏禾带著女儿躲回了父母家。

分分合合是感情里的常态,拖到最后,唯一的工作交集也杀青了。

两个很登对的人,很相爱,很在乎彼此,对方疼自己也跟著疼,对方撒娇就心软,可还是走到了这步,不清楚是哪里错了,又或许谁都没错。

骆谨言以“我有一个朋友开场”,不止一次找周围的人说自己和苏禾的事。恋爱的、没恋爱的、已婚的、未婚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和见解,但几乎所有人都说,“确实很相爱,但不合适。”

而傻子都知道,要过一辈子,就要找合适的。

工作尘埃落定,此时此刻,他们都不知是轻松,还是沉重。

苏禾难得允许骆谨言送,反正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拒绝还显得她在乎。而这段路变得好短,他开得好慢,还是如常到达。

“苏苏有什么需要,你记得告诉我。”骆谨言说。

“好。”

“以后苏苏的生日,我想陪她一起过。”

苏禾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说,“好。”

“如果我们没有在一起,你还会这么讨厌我吗?”骆谨言小心翼翼地又问。

苏禾沉默半晌,深深吐气,说,“我会对你没感觉。”

汽车停到楼下,骆谨言拉好手刹,再不想分开,也该告别了,“照顾好自己。”

苏禾鼻子一酸,打开车门,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视线中。

他的苏禾走了,再爱,也没了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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