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戒断反应(I)
第26章
戒断反应(I)
“为什么假期都结束了,爸爸也没回来?”苏苏背著书包问苏禾。
同样的问题,过年期间,也答了过很多次。甚至父母,也是欲言又止地陪她演一场天下太平的戏码。
那时候,苏禾对苏苏说,“过年了,爸爸也要回家看他的爸爸妈妈。”
她很庆幸,幸亏没有结婚,解释一个大活人的消失,真的很难。只能祈祷时间再久点,苏苏就能把他忘了。
本来,她们的生活中,他也是突然出现的。本来,她们的生活中,他也是不该出现的。
捏著女儿的小肉手,苏禾蹲下来温柔地说,“他是大人啊,每天都很忙的。如果有时间,他会来看苏苏的。只是,苏苏要有点耐心才行。”
其实,今早起床的时候,苏苏就已经问过了。小孩子没有具体的时间概念,总觉得稍微等一下,就已经是很久很久。而且,她委屈噘嘴的样子跟自己如出一辙,说话的每一个瞬间,似乎都在反复提醒,她失去了一个那么重要的人。
他会给苏苏和苏禾热牛奶,会给苏苏和苏禾煎爱心形的鸡蛋,会给苏苏和苏禾准备水果。
他剥下的果皮可以一圈圈盘下来,好长好长都不会断。他还会把水果切成小块,第一口喂给苏禾,再分给苏苏,自己啃剩下的果核。
明明相处时间不长,但回忆总是横冲直撞。
他怕苏禾受伤,把她当成小孩子,家里所有锋利的,带韧的器具都不让她碰,像水果刀、切菜刀、削皮刀,甚至铅笔刀都是危险品。
所以,除夕夜切一棵菜用了半个多小时,苏妈妈还调侃说她是不是在雕花。她没办法明说,只能笑而不语,却在破开洋葱的瞬间,难受得红了眼眶。
他还怕苏禾著凉,总觉得她单薄,天刚冷就要她戴好围巾,出门还要帮她绑好鞋带。
“我又不是苏苏,我自己可以啊。”她踢著脚拒绝帮忙。
“我也要穿鞋啊,只是随手。”他握住作乱的脚踝这样说。
她确实不是苏苏,只要有人示好,就能简简单单接受。她确实不是苏苏,因为一旦分开,就跟他再没关系。
他还在意她穿什么,又不好表现太明显,就借由帮她拿外套偷偷检查。那天回家,他发现她穿了一件大V领毛衣,就盯著纤细的锁骨问她,“不冷吗?”
听到她说还好。他阴沉著脸埋进她的颈窝,明明占有欲作祟,又不想让她觉得被约束。
他更喜欢盯著她看。每天回家的电梯上,苏苏注意不到大人的目光,自己叽里呱啦地讲学校的事。他就默默看她,她觉得尴尬,就默数楼层数字。
有时候,她实在忍不住,就问他,“有什么好看的?”
然后,他会厚著脸皮说,“我的,为什么不能看?”
--?--
心理咨询行业善用复盘,苏禾明明最恨被欺骗,被隐瞒,但细数下来却都是骆谨言的温柔和体贴。
就算她这样没有安全感,他也竭尽所能让她放心。
有一次做饭的时候,他工作群里一直有新消息,就叫来她帮忙回复。她生性疏离,平时不太打听他的生活,但是解了锁的界面大剌剌摆著,她也有点好奇,他平时看什么、玩什么,女粉丝那么多,有没有不可告人的小秘密……结果打开备忘录,里面一条一条全都与她有关:
·苏禾不会挑刺,但很爱吃鱼
·苏禾看上去冷淡,其实是自我保护
·苏禾总是溃疡,又不记得吃水果
·苏禾总是手脚很凉,要督促她多多运动
……
苏禾放下手机,看著扎著围裙的骆谨言,心里荡起一圈圈涟漪,炉火烤得她脸热热的,她上前圈住他的肩膀,亲吻了他的脸颊。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苏老师。”骆谨言愣了几秒,开心地说。
“奖励你的勤勉。”苏禾没说实话,傲娇地坐回沙发。
身后那人得便宜卖乖,举著锅铲,努力压住烟机的风噪,大声地说,“我每天都很努力啊,能不能次次都有奖励?”
苏禾没理,但骆谨言是会自己创造机会的人。
晚上他们仨讲《白雪公主》的故事,骆谨言是王子,苏苏要做公主。骆谨言故意跟苏苏说,“白雪公主是吃了毒苹果死掉的,你不是最喜欢吃苹果吗?”
于是,苏苏从别的故事中选了一堆仙子的角色给自己,公主苏禾在中间沉睡,身旁的人又笑又闹,她憋著笑,肩膀不住颤抖。
讲到最后,王子经历层层困难,终于带走了水晶棺,轻轻亲了公主。苏苏“哇”地惊喜尖叫,苏禾闭著眼睛,还是害羞得抿紧双唇也不够,还要拉起被子盖住头。
在有限的人生经验中,一直是苏禾去照顾别人,适应别人,修正自己。可是遇到骆谨言后,她被照顾得很好,好像他真的很喜欢自己。
但苏苏这么大的事却一直没说,他难道不知道自己会生气吗?为什么现在又不来解释了?
“妈妈,你是在哭吗?”苏苏枕在苏禾的臂弯,今晚又讲到了同一本书,“妈妈,公主没有死,你不要难过。”
苏禾给女儿拉好被子,骆谨言离开她们一个多月,苏禾也失眠了一个多月。
第一次长智齿,医生劝她切开拔掉,但是她怕疼,是他一直陪著她。再一次长智齿,依然要拔掉,可是要先消肿,痛苦格外漫长。
苏禾出去倒了杯冰水,把自己埋在枕头里,觉得很委屈。年都过完了,骆谨言都没有来过一次。
无形依赖最为致命,失去后才发现,没有骆谨言,其实不太好过。开心的瞬间不再像以前那么开心,难过的时候疼痛却在翻倍。
苏禾不想用失恋来形容,她一直不敢承认有爱过他,她一直以为莫名的相处只是为了苏苏。
可是,心脏痛到紧缩,她终于发现,原来是爱过的,而且比想象中更爱。
--?--
朋友圈三天可见,新年期间也没更新。骆谨言像是人间蒸发了,苏禾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又后悔一开始没有拉黑删除,信什么分手还能做朋友的鬼话。
而苏禾除了会分享心理学的内容,也不经常发朋友圈。到了假期频率更低,因为承受不了某人没有点赞的失落,好多次,苏禾的手指都在删除的确认键上犹豫不决。
他究竟靠什么说服教授联合署名发表论文?他又怎么成了样本供应者?他参加录制是为了认回苏苏还是另有目的?情感和理智不断撕扯,没有尽头,苏禾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她就是这样一个倔脾气,一点也不温婉可人,也是一个胆小鬼,觉得有算计,有异常,还没想清楚,也不敢问明白,自己就退缩了。而且,她还要说狠话,难听的话,但只是为了提醒自己别留恋,别怀念,别回看。
她知道骆谨言很伤心。如果,有人恰好安慰,他们会顺理成章在一起,也许还会生其他的小孩,那他就会忘掉苏苏。尽管,他曾得意洋洋地说苏苏情商高都是像他,但一个男人可以有很多孩子。
苏禾习惯把一切都做最坏的打算,好像凌迟自己才能获得解脱。
好在,孩子是最好的治愈师。每天,苏禾给苏苏做饭,讲故事,陪著她上下学,下楼滑滑梯,时间过得很快。就是每次填写表格时,总有一栏是空白,那本来是有机会写骆谨言的。
放学的时候很拥挤,汽笛声混著哨子声,学校门口的马路,不管多宽都不够堵车的。苏禾拉著苏苏,问她今天上学好不好玩,有没有认识新朋友。他们没发现,不远处混进来一个不接小孩的。
小助理晃著手里的咖啡,不解地问道,“您要跟我换车?”
骆谨言白了他一眼,不满地说,“开我的车,你还委屈了?”
“那我不敢。”小助理连连摆手,他又不傻,换辆好车当然愿意,但就是想问清楚,“您车被交警扣了?”
“想什么呢,我是想去看个人。”
“我不是很懂您的诉求。”直觉告诉他,自从老板开始找孩子,脑回路就不太正常。
“苏禾来接苏苏,我想看看她们。”
小助理听了他的话,明目张胆地偷笑,天道好轮回,这下可热闹了,“那您何必呢?来了就偷看一眼?”
骆谨言点点头。
“这好办,我交警大队有朋友。”小助理故意拿话戳他,“我们去调监控,想看几眼,想看几天,都没问题。”
骆谨言瞪了他一眼,心想自己猪油蒙了心,找这么蠢的助理。本来怕讨人嫌,自己家都不敢回了,现在还让他看监控。黑白的,一堆人,怎么看。
连续准时准点蹲了一周,骆谨言慢慢开始了解,苏禾会带苏苏走哪个路口,她们会买哪个摊子的小零食,会逛哪家街边的小店……操心的老父亲每天自己提前去试路边摊,还要跟各位老板拉家常,问他们许可证好不好办,食材成本高不高。
等放学点一到,骆谨言又悄悄躲进车里,就像十二点的灰姑娘。
后视镜里,苏禾拉著苏苏一点点靠近,他觉得她好像又瘦了。不知道是不是平时都在喂苏苏,根本顾不上自己。看著她转头微笑,他明知道外面看不见车内,还是一颗心都要狂跳出来。
骆谨言不甘心这样擦肩而过,既想被她抓住,又怕被她发现。他该怎么解释自己现在发疯般的偷窥,又要怎么让她相信,整整一个新年,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本章评论(0)
请先 登录 后发表评论
暂无评论,快来抢沙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