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戒断反应(II)
第27章
戒断反应(II)
北岛气温微凉,早春多雨,连绵不断,似席天卷地的轻纱一方。四下尽暗,月影稀落,门窗之外,一切隐去了声响。
漫长的寒假,骆谨言都在思考怎么办,他和苏禾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他骗过她,他瞒过她,让她不信任、没安全感,但她说的敲门砖是什么意思?他要接近谁,她说的是苏苏吗?
可是,找到苏苏之前,他就已经在关注苏禾了,他喜欢她,根本不只因为孩子。只是,这话再没人问,也没机会再说。
厚实的蓝色地毯上,骆谨言从西走到东,从东走到西,在家住了多久,他就走了多久。惹得骆妈妈嫌他压塌了细软的绒,弄坏了一块好毯子。
“你怎么还不回自己家去?”骆妈妈端著汤,从厨房里走出来,想起两三个月前的清晨,儿子兴冲冲做了好多东西,说是要拿去看病人,心里忽然升起不安,“你不会在外面欺负小姑娘了吧?”
她越想越觉得在理,双手在腰间一蹭,用围裙擦干油渍,抬手就想拧骆谨言的耳朵。但却忘了,孩子大了,自己早就够不著了,还有点生气地说,“就不能低点头,长这么高干什么?!”
“你干什么啊,妈。”骆谨言微微皱眉,举起双手表示投降,转身窝进了沙发,“我不是那么没有分寸的人。”
都说女孩子长大了,父母就有操不完的心,骆妈妈觉得自己还不如养个女儿了。好好的男孩子,不出去找份正经工作,天天泡在网上,和一群三姑六婆聊些鸡毛蒜皮。
安静的房子一下热闹起来,骆爸爸折起老花镜,拿了份报纸从书房里出来,“母子交流这么热切?聊什么呢?”
“你说呢?”骆妈妈老大地不满,“你看看他,班也不上,婚也不结,刚过了年就想气死我。”
骆爸爸笑呵呵地揽住老伴的肩膀,另一只手在身后挥了几下,示意儿子先进房间去,“谁叫我基因不好,是不是,这小子能有个营生,填饱肚子就行了。”
“你少出来打圆场。”骆妈妈把围裙团起来,塞进骆爸爸手里,“就你是好人。”
“那可真冤枉了,这不是怕你气坏身体……”
骆谨言双手抱胸斜倚墙边,偷偷朝老骆同志竖起大拇指。要说姜还是老的辣,就凭祖传的情商,他也不该感情生活惨淡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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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实终归骨感,且专治各种不服。又蹲守了大半个月,骆谨言的追妻行动还是一筹莫展。
而这天离校时间过去好久,苏禾也没如期出现。
是被工作牵绊住了,还是临时有什么事情?
校门口聚集的小朋友越来越少,骆谨言一直希望苏禾能给他消息,找他帮忙。可是,盯穿了屏幕,倒是等来了苏苏班主任的电话。
苏禾确实有些意外状况,但不是因为工作,而是因为智齿角度刁钻,躺在手术台上还没下来。
她不是没想过给骆谨言发消息,但对外说爸爸去接却怎么都说不出口。她只能找同在医院的周聿白,想让他帮忙送苏苏去外公那,但跟老师沟通的时候,却被告知——孩子爸爸来了。
孩子爸爸,骆谨言干什么去了?苏苏新学期换了老师,没有人认识骆谨言才对。
苏禾吐出带血的纱布,不假思索地拨了电话,“苏苏呢?”
不是兴师问罪,只是不解询问,骆谨言松了口气,说,“我来接她了,你放心,吃完饭带她回去。”
熟悉的声音真实地传进耳朵里,苏禾也怔了几秒。然后她客气地说了谢谢,反手便挂了电话。
为了避免父母上班,幼儿无人可带,放学后,园里还有托管服务。骆谨言带著车里的接送卡,找到苏苏时,她正跟别的小朋友一起搭积木。
苏苏做什么事都很专注,骆谨言敲了两下玻璃,没吸引到女儿,倒被老师看见了。
不厌其烦地确认,老师像查户口般问了个遍,才带苏苏过来。
“爸爸!”小姑娘惊喜地大喊,黑珍珠般的眼睛里写满了开心,像长了小翅膀一样飞奔过来。
骆谨言伸手抱起女儿,捏了捏她的小脸,两个人太久没见,好像有说不完的悄悄话。她扭了扭身体,骆谨言放开她,她拉著他的手,开启了教室游览模式。
“这是老师让我们画的全家福,这是爸爸,这是妈妈,这是我。”
看到苏苏的反应,老师更放心了。她跟骆谨言说,“你们家苏苏很聪明也很乖,就是还挺有性格的,不愿意做的事,要多做做思想工作。另外,爸爸还是要这边登记,因为一直是妈妈来接的。”
“对,我们最近……没在一起。”骆谨言想了又想,也不知道怎么跟外人解释家里的复杂情况,话语间,用词就变得非常隐晦。
老师听到这句,脸色一惊,想起家庭情况表的留白,拉他到一边说,“你们离婚了?”
问题一个比一个离谱,但更离谱的会是真实答案。骆谨言面露难色,老师直接意会成默认,又抛出下一个问题,“苏苏知道吗?”
苏禾那么在意苏苏,肯定不会讲他们分开的事,白白惹她伤心。所以,骆谨言回答说,“应该是不知道的。”
“苏苏很阳光很可爱,但是有的时候很敏感,希望爸爸还是能多一点陪伴。毕竟,孩子的身心健康很重要,无论你和妈妈关系怎么样。”
骆谨言点点头,跟老师互加了联系方式,接走了苏苏。他的女儿一定会生活在和谐的氛围中,他从前这样想,现在也要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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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一般会有认生的问题,但苏苏对骆谨言却有说不完的话。她像个小大人一样,从日落月升,讲到春暖花开,仿佛他们已经有几年没见,叙旧叙得有模有样。
骆谨言微笑著问,“妈妈,最近好不好?”
看样子问得太复杂了,骆谨言又换了一个问题,“妈妈有没有像苏苏一样好好吃饭?”
苏苏歪头想了一会儿,又摇摇头说,“妈妈没有苏苏爱吃饭。”
“那……”骆谨言帮女儿插好饮料的吸管,把橙汁递到她手边,“妈妈有没有提爸爸呢?”
“妈妈说爸爸会找时间来看苏苏,现在有点忙。”
“还有吗?”
“没了。”苏苏两颊塞得鼓鼓的,不知所谓地摇头。
骆谨言装作若无其事地笑了笑,用纸擦去她手指上的番茄酱,又问,“妈妈现在爱不爱笑啊?”
“妈妈不爱笑,还像只小兔子,眼睛红红的。”
骆谨言一愣,强压下胸口的痛感来袭,缓缓问苏苏,“妈妈是哭了吗?”
“不知道,苏苏亲了亲妈妈,可是她也没有很开心。”
骆谨言摸摸苏苏的头,就不再说话。他像被人在心上掐了一把,又酸又疼。他和苏禾怎么走到了今天,他们不该是这样的。
“爸爸,你工作忙完了吗?能不能回家陪陪我和妈妈?”
“爸爸还在努力加油,苏苏再等等爸爸好不好,这段时间帮爸爸陪陪妈妈好不好?”
他们回到家,骆谨言根据新密码打开了门。
屋内里好像一切如常,又似乎物是人非。冰箱里空空如也,只有几片打蔫的菜叶,以及码得整齐的冰水,他没带走的咖啡原封不动地摆在门边。
“最近你和妈妈都吃些什么?”骆谨言问苏苏。
“我们会去外公家吃。”
小孩子不能熬夜,骆谨言带女儿回房间洗漱,准备哄她睡觉。一推门,就看到满脸疲惫,脸颊微肿的苏禾。她躺在床边,就在他躺过的位置,手上还贴著止血绷。
“回来了,今天有没有害怕?”听到声音,苏禾睁开眼睛。苏苏跑过去腻在她身边,母女俩互相贴了贴脸,“真对不起,妈妈没有按时接你。”
“妈妈,我们今天能不能跟爸爸一起睡。”
苏禾没有说话,骆谨言尴尬地搓搓手,走上前亲了亲女儿的额头,“你早点睡觉,爸爸有时间……”
“你来哄睡吧。”苏禾没有喊骆谨言,但是话说出来,父女俩肉眼可见都变得雀跃了一点。
她独自回到客厅,苏苏入睡很快,一般半小时就能睡熟。呆坐了半分钟,她又想到什么似的,起身去到厨房,随手按亮了水壶。
“下次你可以直接打电话给我,如果你没时间接孩子。”骆谨言蹑手蹑脚走出房间,站在苏禾身后,他拉了一下餐椅,生怕突然说话吓到她。
“今天,谢谢你。”苏禾从来没这样客气有礼过,哪怕是刚刚认识也不致如此,“不好意思,连杯热水都没有。”
“没关系。”话都被态度哽在喉咙,骆谨言干巴巴地说。
好不容易挨过烧水的冷场,两个人沉默地各自喝水,千言万语都在无声地流动。
又过了几分钟,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要是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
“苏苏有没有跟你说……”
犹豫几秒,苏禾点点头说,“路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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