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戒断反应(III)

第28章

戒断反应(III)

骆谨言点点头,穿过客厅,走到门口,他期待著苏禾能够改变心意。只要她说“别走”,或者喊出“骆谨言”,他都会立刻回头。

然而,那是苏禾,示弱软话,她一概不会。流泪求和,她更为不屑。骆谨言磨磨蹭蹭地换鞋,心却一路坠入谷底。

苏禾看出他的等待,怕自己流露太多情绪,甚至不敢看他,转身拿起杯子假装添水。他只是苏苏生物学意义上的爸爸,他只是来看苏苏而已,他不该平白打破自己平静的生活。

“啊……烫……”一通胡思乱想,倒水的时候,稍不注意,苏禾就摸上了金属壶身。

十指连心,她终于明白什么叫“心痛得无法呼吸”,果然人倒霉喝水也塞牙。

这一声吓坏了才换一只鞋的骆谨言,他光著另一只脚跑回来,问,“你怎么了?”

苏禾甩著手,倒吸著气,心里泛起一阵酸楚。她免不了烦躁起来,自己怎么像个傻瓜一样,好像没有他什么都做不好。为什么要让他看见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会不会被当成,为了博得关心故意烫伤自己?她何曾这么卑微过?

看见泛红的手指,骆谨言不管合不合适,抓起苏禾的手放在冷水下冲。他低头看见她的睫毛一颤一颤的,心疼地问,“疼不疼?”

苏禾抽回火辣辣的手,眼都不眨地说谎,“我不疼。”

这人真的……铁石心肠。骆谨言不知道该不该抱住她,又能怎么安慰她,怎么做都不对,做什么都越界,人家表现出来就是不想要,不在乎,不耐烦。

可是,本能比神经还灵敏,肌肉反应比逻辑思维更清醒,他想保护苏禾,他不想她受伤。

为什么,苏禾就是不懂呢?

相顾无言,骆谨言败下阵来,他叹了口气说,“那我走了。”

苏禾盯著脚尖不说话,连声礼貌的道别也省了。她听著他继续换鞋,轻车熟路地收好拖鞋,听著他单手压动门锁,轻轻合上大门。

世界终于安静了,吵闹的只剩自己被无故搅乱的心情。

苏禾背靠门板,慢慢滑坐下来,麻药开始失效,牙龈外翻著肉疼。戒断反应来势汹汹,她觉得头晕眼花,走路像脚踩棉花,浑身都难受。她就是拔颗牙,现在倒像人快没了。

“叮咚”门锁又被打开。

苏禾飞速起身,双手在眼睛上胡乱一抹,蹭到烫伤的皮肤,又疼得龇牙咧嘴。而这一幕,恰好被门外脸色阴沉的骆谨言看到。

他看起来好凶,浑身上下都散发著成熟男性的压制感,让她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男女有别,力量悬殊。

“你……又干什么?”苏禾不解地抬起眼眸,却被骆谨言突然抓住手,猛地把她拉向自己。

他一脚勾上门,抱住她一步步退回客厅,压著她反抗不得,逼得她一起摔进沙发。

--?--

吻,铺天盖地般落下。苏禾挣扎了几次,却被骆谨言咬住嘴唇,撬开齿关,肆意侵入。不容拒绝的吻凶悍又急促,带著一股惩罚的味道,他的舌尖舔上她牙龈的伤口。

他就是要她痛,谁叫她这么没心肝。

完全被骆谨言困在身下,被他搂得紧紧的,苏禾一丝都逃脱不得。

为什么一碰到他,什么都不受控制。骆谨言身上的味道太熟悉了。她眼角涌出泪,觉得自己真的好丢脸。

而破罐子破摔的骆谨言也不想克制了。他没法丢下她走开,没法看著她难过,保护欲和征服欲一旦爆发,就压过了所有的理性计划。

他只想抱紧她,只想亲吻她,也……想要她。

他的手从后颈滑到她的腰间,她从抗拒到啜泣,声音越来越软。骆谨言松开她,又看著被亲得微肿的嘴唇,轻轻啄了几下,又问她,“现在疼不疼?”

苏禾恼羞成怒,用力推开骆谨言,两个人一高一低地喘著粗气。

“我不是故意欺负你的,我太想你了。”把人惹生气了,骆谨言的毛也顺了,该哄还是要哄的。

因为生气,苏禾的眼瞳透亮,如水洗的玉石。她脸色一片涨红,眉心紧蹙,冷凝的视线落在腕间的手上,沉声道,“你松开。”

苏禾恨不得咬上去,什么想不想的,她被他耍得团团转,现在又想蒙混过关。

“哪里都想。”骆谨言抓著苏禾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口,“有事不能好好说吗?脾气怎么这么差。”

“你又想骗我。”苏禾怒极反笑,一开口便是冷嘲热讽。

“我哪里有骗你啊。”骆谨言也觉得冤枉,两个人又回到兜圈子模式,怎么说都进入不了正题。

苏禾伸出手,摸了摸骆谨言的衣襟。有的人就是这样,明明对他很气,却依然想要碰触。

肢体接触,在恋人间的密语是“抱抱我”。他会意地靠近她,把她紧紧箍住。

骆谨言低头看著怀里的苏禾,心脏怦怦地跳,“苏禾,能不能让我回家啊?”

“抱好了吗?”苏禾不答反问,但她自己的手还缠在他的腰间。

“没有。”

苏禾松开手,“回去注意安全。”

门再一次合上,骆谨言知道想要敲开苏禾的心,还要再努力一点。

--?--

总要倒过几次春寒,春日才能真正到来。骆谨言没回父母家,在小区里走了几步,就来到了自家楼下。

他打开一个多月没回的家门,许是小助理差人打扫过,房间里没有尘埃遍地。他随手打开门口的开关,暖风机尽职尽责地工作,没多久,空气变得温温热热的,熏得人昏昏欲睡。

骆谨言买的沙发看起来软塌塌的,但是支撑感很好,不像苏禾用的那款,板板正正的。他窝在里面,右手扫过旁边的边几,打掉了一本书。

自己在家,油瓶倒了都不急著扶,骆谨言扫了一眼透著“严谨”二字的封面,总觉得这本册子既眼熟,又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想起那天吵架,苏禾丢了一本东西在他脚边,言语间还提到了秦教授,突然有一阵不好的预感。

那是一本心理学界的内部期刊,发文的人至少都是协会内叫得上名字的,而扉页的头版标题“浅谈心理问题的过度疾病化”之后,署名正是自己。

或者应该说,骆谨言作为不入流的学术网红,能有二番的位置已是莫大的荣幸。能排首位的,肯定是根本瞧不上他的秦教授。

“你给我解释一下,这本杂志是怎么回事?”拨通了电话,还没等小助理说话,骆谨言开门见山地问。

“哎哟,打工人的命也是命,好不容易不直播……”小助理打了个呵欠,不满地嘟囔著。

“我问你期刊的论文是怎么一回事?”骆谨言生气地甩飞那本杂志,他好像刚开始有点明白,苏禾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我跟您说过的啊。”深夜被吵醒,小助理一时转不过来。他根本不知道老板怎么突然这么火气,语气惨兮兮地说,“好几个月前,我跟您讲,咱们终于有条路可以打入组织内部了。”

“这是什么狗屁办法?”骆谨言气不打一处来。他也明白了,苏禾一定是以为自己借她的名义,找了一些关系,才能跟秦教授联名发文。

她那么骄傲的人,第一讨厌胜之不武的手段,第二肯定憎恨背地里被当成垫脚石。再加上苏苏的事和损友的一通炸裂言论,不生气倒不像她了。

“老板,我们也没资格计较是不是单独署名,也不能强求番位。”半晌没有下文话,小助理以为老板不满意自己的文章多加了旁人的名字,“咱们毕竟没有学术背景,官方肯背书,那自然是有条件的。”

骆谨言太阳穴突突地跳,心想这都是什么事,现在就算有八百张嘴也未必能讲得清楚,只能又问,“你去找了秦教授?”

“怎么可能呢。”小助理忙不迭否认,“那是业内大神,哪能说见就见?”

“那是怎么联系上的?”骆谨言稍感宽慰,不是这边主动联系就好说,但又觉得这事不像三言两语说得这么简单。

“秦教授的秘书先联系的我。他说,教授看了一些您之前贴在网上的咨询师手记,觉得有些观点很有新意,就是不成系统……”

“所以,他们问能不能提炼一些观点,整理成论文?”骆谨言补充说。

到底是“金子总会发光”,还是“宝藏遇到恶狼”,一时难以评说。骆谨言起身捡起刊物,把文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也不得不感慨,科班出身的人受过专业训练,提炼总结的能力还是要强过自己这自学草根。

经过重新梳理后,属于骆谨言的痕迹已经消失殆尽,文字的原创性就是这般脆弱,现在他如果再想提其中的观点,保不齐还需要对方的授权。

骆谨言感到一阵悲哀,很多观点虽然没有铭文成书,但到底是自己多年来的心血,现在自己却成了挂名而已。但他也没办法苛责助理,因为没有专业背景而四处受限,他作为老板也有很大的责任。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既然不能预见事情的发展,那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但是,正当他准备挂断电话,就听见小助理忽然慌慌张张地说,“老板,何宁好像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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