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良师益友
第44章
良师益友
鸟鸣露重,光透薄雾,万物沉睡,梦境酣甜。北岛大学家属楼里,各家各户门窗紧闭,而突如其来的一连串咚咚声后,街坊四邻骤然睁开了眼。
刀刃挨上砧板有节奏地律动,台面随著共振久久不断,秦教授在厨房和新买的瘦肉较劲,门外的叫喊也一声高过一声。
“老秦,老秦!!”敲门声持续了一阵子,屋里的人才放下手里的东西。他把手在围裙上抹了抹,提步走向外屋。
“干什么,大早晨的。”秦教授边开门边不满地嘟囔,“老陈头,你吵什么吵?”
“您还知道呐,这一早上您都不消停,还以为出什么事了。”门外的老者头发花白,身穿睡衣,只披了一件外套,看上去很匆忙,也很单薄。
“能有什么事,剁肉没听过啊?”秦教授不耐烦地挥挥手,“就穿这么点,感冒了可别找我唧唧歪歪。”
“唉……还真有点凉。”说话的人拉了拉衣服,往回走了两步,又不放心地回头说,“别弄了啊,大周末的。”
“你这老头子觉还挺多,我今天要招待学生,没空理你。”朝著背影念叨一句,秦教授转身回去继续该干嘛干嘛。
树叶在风中轻晃,影动细碎,虫声隐匿,光线穿过漂浮的尘埃,散射出自己各不相同的形状。
苏禾睡得很深很沉很香甜,骆谨言就没那么轻松了。
自从查出有孕,苏苏的周六就交给了学校,她也很开心能和朋友们多在一起,而这接送的任务自然归了爸爸。一早上,两个人找衣服,扎头发,都是轻手轻脚的。小宝贝很听话,爸爸说不要吵到妈妈,她就乖乖照做。但,也不能排除有起床气的时候,她也会抱怨两句妈妈是小懒猪。
生活就像一排多米诺骨牌,藏著一道链式反应。
从他们决定复合,一件事跟著一件事发生,导致家里多了一个小宝宝的事还只是“天知地知,他知她知”。谁也不知道苏苏会有怎样的反应,但眼下的主要课题也不在于此,而是骆谨言要去见秦教授。
苏禾临时起意,随口一说,骆谨言便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淡泊坦然都荡然无存。见苏校长都没有这么慌张。
但话又说回来,常人娶妻,要过岳父一关就千难万难。以苏禾和秦教授的师徒关系,此去是前路坦途,还是生死未卜,暂时没有定数。毕竟,在学院派眼中,骆谨言只是不入流的江湖术士,用的用治疗手段也是无门无派的野路子。
一路送娃又回家,他想了很多,也看了很多。网上的攻略大同小异,骆谨言到底没弄清楚该带什么礼物。
时间尚早,他决定放弃挣扎,先问问苏禾的意见。他这样想著,一开门,就看见那人正趿拉毛毛拖鞋,站在卧室门口揉眼睛。
“睡醒了?女儿出门前还抗议来著,说你是小猪。”骆谨言没意识到自己的话充满了人夫感。他刚把钥匙放进玄关柜的托盘里,一回身就被抱了满怀。
怀孕的人体温偏高,苏禾比父女俩提前入夏,睡衣也更轻薄点。八分长的袖子露出藕白的小臂,紧紧圈著骆谨言的腰,毫无防备地表达著眷恋。
“苏老师,不要只点火,又不能灭火。”东西还没放下,骆谨言只能单手回抱。
“怎么,还委屈你了?”苏禾仰起脸问,“我是小猪,你们是什么?”
骆谨言笑了一声,没有立即回话。他伸出手替她拢了拢散乱的发丝,才说,“我当然是饲养员啊,小猪肚子饿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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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禾摇摇头,下一秒,她抬手拂过男人的脖颈,顺著锁骨的方向滑动指腹。最后双手交叠搂在一起,又踮起脚尖,凑上柔软的唇瓣,亲了他一下,说,“奖励你。”
“真没诚意啊,苏老师。”骆谨言的手还搭在她的腰上,借势把人牢牢揽住,有种揉进骨子里的亲密。
他的眼神越来越深邃,喉结上下滚动,呼吸萦绕在她耳畔。随后,一个绵长的亲吻落下,轻舔慢咬,唇齿缠绵。然而,并没有因此满足,他开始追寻白皙的侧脸和软软的耳垂,拿捏著分寸攻城掠地。所到之处,皆成了囊中之物。
“可以了,可以了。”苏禾双手抵在胸前,表示投降。她发誓,近几个月都不会再招惹这个欲求不满的男人。
“乖了,先吃饭吧。”这求饶的语气让人很是受用,骆谨言幼稚地想,能看到某人这样一面的,只有自己。这感觉就还不错。
苏禾听完,站在原地没动。而后,她双手抱在胸前,疑惑不解地问,“不是说好去教授家?那还吃什么饭?”
汉语言博大精深,苏禾说的拜访,和骆谨言想的完全不同。
像这样两手空空,进门就直奔餐厅的做客方式,在他此前的人生中绝无仅有。一系列的寒暄互动后,也不难发现,苏禾其实比回自己家还要放松。
“谨言,你也别客气。”秦教授从厨房探出头来,面带微笑地说。然后,他又转向苏禾那边,“是不是照顾一下?”
“他不用照顾。”苏禾看著略显僵硬的骆谨言笑了。然后,她又拍拍他的肩膀说,“没关系,一会儿我帮你问问,我们这么优秀的实干家,怎么就入不了理论派的法眼。”
“喂,不要吧?”骆谨言紧张地拉住苏禾的手说。
她不正面回应,却狡黠俏皮地一笑,握了握他的手,安抚地说,“客厅那边有好大的书柜,你可以自己找书看看,我先进去帮忙。”
言外之意很明显,骆谨言就算有再多的不明了,也只得先放开自己的手。
走向房子的另外一边,空气里旧报纸和油墨特有的气味飘散过来。壁架上摆满了薄厚不一的精装书和平装书,与桌椅之间原本宽敞的过道也堆满了书本,一座座小塔似的,已经到了及膝高度。
骆谨言随后翻了翻,竟然还有自己早些年自费出版的书籍。文笔很稚嫩,思想也激进,他翻开一页,就不好意思地塞进了最下面。
再一转眼,手边的黄梨木桌子有些年头了,表面的清漆早已不复光亮,但是立在桌头的相框倒是一尘不染。
“那是教授的妻儿。”苏禾不知何时从身后过来,骆谨言心想幸亏没有拿在手里,不然非被吓掉不可。但他没想到是,更令人意想不到的话还在后面。
“十年前,老师的孩子是日报记者,在城南出新闻时突遇暴雨,通信中断。师母一听说就开车去找,结果隧道透水,母子俩都……”
“哎,喊人吃饭的人,怎么自己也没过来。”秦教授把白白胖胖的饺子放上餐桌,看见两个人驻足在那看照片,没什么情绪波澜地接过话茬,“不好意思谨言,当时事发突然,我才没有参加研究生复试选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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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带著特有泛黄色调,如长长的卷轴一般,徐徐展开。
刚毕业的时候,骆谨言跟大多数年轻人一样,没什么目标,也看不清未来。想起自己对心理学那一点热情,他就一股脑扎进了考研大军,一年不行,那就两年,最后却止梦于复试关口的死亡三连问。
本来以为自己早就淡忘了当时的场景,然而旧事重提,主考官的脸竟也清晰起来。
“复试是同院系的导师帮忙安排的。”秦教授想了想,又说,“不好意思,时间太久了,更多细节我也不太清楚。”
面前的长者眼底尽是抱歉,骆谨言更觉自己受之有愧,“您别这么说,我也没觉得有什么。”
“不委屈吗?骆老师不是总说,你们学院派……”苏禾跳出来揭短,惹得骆谨言偷偷捏了她一把。
“先来吃饭吧。”秦教授和善地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处境,与生死相比,很多事便没那么重要了。这十年虽然总有波折,跟别人比起来,已经相对平顺了,骆谨言早就没什么好怨的了。
“福兮祸兮,如果真的顺利读研,成了同门,在苏禾眼里,我可能就泯然众人了。”许是环境使然,骆谨言谈吐也文绉绉起来。
“不要想太多,现在我也觉得你是普通人。”苏禾嗔怪地瞄他一眼,夹了一只饺子放进嘴里,“是苏苏选择了你,不要随便攀关系。”
“好,是我赖著你。”骆谨言随手拿起一张纸,擦掉她嘴角的汤汁,“在老师面前,也不注意一点形象。”
“自从我带她那天起,她就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说哭就哭,说笑就笑。”秦教授慈爱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有点泪目地感慨,“时间还真快,一眨眼都十年了。”
眼看气氛变得感伤,苏禾转移话题说道,“老师,何宁的事,您觉得真的是我咨询不得当吗?”
“好,说到这个,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提及专业内容,秦教授放下筷子,神情认真起来,“之前说研究谨言的直播风格,出版的咨询记录,你得出什么结论了?”
课堂提问来得猝不及防,谈话间,还解决了骆谨言一直以来的困惑。之前他们吵架,苏禾一直怀疑自己别有所图,后面又再和好,谁也没有复盘论文的事,此刻看来,是苏禾已经私下做过背调了。
回家不谈工作,这是他们的约定,今天话聊到这,骆谨言也突然来了兴致,便追问道,“正好,我也想听听,苏老师是怎么评价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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