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半个肉包,汉奸痛哭来倒戈
黑风沟后山的破柴房四面漏风,冷飕飕的穿堂风呼呼往里灌。
李狗剩被一根大拇指粗的麻绳结结实实捆在承重木柱上。
绳子勒得紧,他两只手早麻了,两只脚也被冻成了两坨大冰疙瘩。
可此时此刻,李狗剩根本顾不上身上的冷。
他仰著脖子,两只眼珠子瞪得溜圆,鼻子跟拉风箱似的狂吸不止。
从前头炊事大院飘过来的猪油大葱包子香气,像是长了脚的小钩子,直往柴房门缝里钻。
那香味太浓了。
浓郁的熟猪油荤香裹著甜滋滋的白麦香,在大山风里炖透了、化开了。
李狗剩肚子里像是塞了一窝饥肠辘辘的野耗子。
“咕噜噜——轰隆隆!”
肠鸣声一声高过一声,叫得比山下的连环大闷雷还要响亮。
李狗剩嘴巴半张著,清亮的哈喇子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淌。
前胸那件破棉袄的衣襟早就被浸湿了一大片,在冷风里结成了黏糊糊的冰碴子。
“老天爷啊,杀人不过头点地……”
李狗剩饿得两眼发黑,眼前全是金灿灿的小星星在乱蹦。
“八路爷爷们,哪怕赏口刷锅水喝呢?这么香的味儿,分明是要馋死老子啊!”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咽进肚子里。
正哀嚎著,那扇挂满蛛网的破木门忽然发出一声轻响。
“吱呀——”
门缝被推开了一条小缝。
一团雪白的小身影像只灵巧的小白兔,哧溜一声挤了进来。
小穗身上还套著那件拖到脚脖子的小围裙。
两只胖乎乎的小手里,稳稳当当地捧著大半个浸透了红油的面皮。
面皮还冒著腾腾的白热气,上面沾著亮晶晶的猪油珠子,油汪汪的汤汁顺著她粉嫩的小手指缝往下滴。
李狗剩的目光黏在那半个包子皮上,眼珠子都快瞪裂了。
小穗迈著内八字的小碎步,啪嗒啪嗒走到李狗剩跟前。
小家伙低头看了看那半个包子皮,又抬头看了看眼冒绿光的李狗剩。
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
小穗两只小胖手用力往前一递!
“呜!!”
李狗剩甚至没反应过来,嘴巴就被一团滚烫暄软的东西结结实实塞满了!
浓厚的熟猪油汤汁在嘴里猛然爆开。
那浸透了午餐肉油脂和炸油渣香味的面皮,又甜又软,香得让人头皮发麻。
“嚼!给本座嚼!”
小穗两只小手霸气地往短短的小腰上一叉,昂著圆滚滚的小包子脸。
见李狗剩傻愣著不敢动,她伸出一只油乎乎的小肉巴掌,啪叽一声拍在李狗剩的脑门上。
“看什么看呀,狗子叔!”
“这可是本座亲手炼制出来的‘改过自新脱胎换骨灵粮’!”
小穗奶凶奶凶地鼓起两边腮帮子,小眉毛竖得笔直。
“灵粮入腹,因果已定!”
“吃了本座的面面,你以后就只能老老实实给本座当护法神犬,去打坏鬼子!”
“要是脑瓜子里还敢想著当汉奸、欺负老奶奶……”
小穗把小拳头捏得紧紧的,神气活现地在李狗剩鼻子前面晃了晃。
“本座的伴生神炉直接降下九天玄雷,把你的小屁屁劈成八瓣开花!”
李狗剩听著耳边脆生生的小奶音,嘴巴下意识咬了下去。
软烂的白面混著浓郁的猪油滑进嗓子眼。
他根本顾不上嚼烂,喉咙狠狠一缩,“咕咚”一声把大半个包子皮生生吞进了肚子!
热流落进空瘪了整整两天的肠胃里。
像是一团温暖的烈火轰然散开,顺著脊梁骨一路烧到了四肢百骸。
李狗剩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他八岁父母双亡,在青龙镇街头流浪讨饭,被人放恶狗咬过,被伪军兵痞用皮带抽得皮开肉绽。
从小到大,谁见了他不骂一句下贱的臭要饭的?
为了活命,他才穿上了这身该死的黄皮军装。
可就算是贾瘸子,平日里也只把他当条随叫随到的看门野狗,非打即骂。
长这么大,连一口热乎的粗粮窝头都没人主动递给过他。
今天,这个宛如下凡小神仙一样的奶娃娃,居然把这么精贵、浸满肥猪油的雪白面皮,亲手塞进了他的嘴里!
还叫他“狗子叔”!
还给了他一条改过自新的活路!
李狗剩鼻头猛地一酸,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子啪嗒啪嗒砸在冻硬的泥地上。
跟鼻涕、嘴边的猪油混在一起,哭得胸膛剧烈起伏。
“呜呜呜……姑奶奶!我的亲姑奶奶啊!”
原本捆在身上的绳索早在小穗拍脑门时被悄然扯松,李狗剩身子一软,顺著柱子滑倒在地上。
他不管不顾地翻过身来,咚咚咚在坚硬的冻土上磕起了响头。
每一次磕下去都结结实实,脑门上瞬间砸出了一大块青紫血印子。
“小神仙姑奶奶!我李狗剩以前猪油蒙了心,我不是人!”
“您赏我这口白面,救了我这条狗命!”
“从今往后,我李狗剩的命就是您的!您指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上刀山下油锅,我皱一下眉头天打雷劈!”
柴房门口光线微晃,江延之迈步走了进来。
十岁的少年手里握著削好的铅笔和一张粗糙的泛黄牛皮纸,目光沉静地看著地上的俘虏。
李狗剩听到脚步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与泥灰,连滚带爬地跪挪到江延之脚边。
“小先生!快!快告诉陈营长!”
李狗剩扯著沙哑的破锣嗓子,竹筒倒豆子一样往外喷情报。
“贾瘸子在青龙镇粮仓吐了血,整个人彻底疯了!”
“他把维持会的两百多个二鬼子全拉了出来,带上了三挺老机枪和所有子弹!”
“他以为是独立营偷了生铁,正顺著山后头的‘一线天’峡谷抄近道杀过来!”
江延之眼神一凝,笔尖在牛皮纸上飞快移动。
“一线天峡谷?具体行军路线是什么?”
“他们为了抢时间,绝对不走大路!”
李狗剩急得手舞足蹈,伸出手指在泥地上比划。
“一线天两侧全是几十丈高的刀削绝壁,中间窄得只能容两匹马并行!”
“贾瘸子狂得很,认定独立营没粮食也没子弹,行军连前哨尖兵都不派!”
“他骑著高头大马走在正中间,机枪队全排在后头!”
“他们进峡谷的密电口令是‘招财进宝’,换防时间是午后申时一刻!”
李狗剩一拳砸在地上,咬牙切齿地喊道:
“那地方两侧悬崖全是死角,只要在两头崖顶架上枪,他们连缩脖子的地方都没有!”
江延之手腕翻飞,短短几息时间,一线天峡谷的地形等高线、行军路线以及射击死角在纸上勾勒得一清二楚。
“小穗,我们走。”
江延之收起图纸,拉起小穗油乎乎的小手,转身快步走出柴房。
五分钟后,前沿指挥部内。
陈铁生一把抓过江延之递过来的牛皮纸,铜铃大眼里瞬间迸发出两道灼热的精光。
“好一个一线天!”
陈铁生狠狠一掌拍在粗木桌面上,震得桌上的大瓷碗嗡嗡作响。
“两百条狗汉奸,自己把脑袋往断头台上送!”
陈铁生霍然转身,大步跨向挂在墙上的武装带。
他伸手一抄,整整五条装满7.92毫米穿甲弹的长长弹药带被狠狠甩上肩头,交叉扣在腰间。
十挺油光锃亮、泛著冰冷机油清香的全新捷克式轻机枪整齐排列在门口。
黑洞洞的枪口在阳光下反射出森冷的杀气。
陈铁生抹了一把嘴上的肉渣,虎目圆睁,拔出腰间的大驳壳枪往天上一举!
全营集结的哨声撕裂了太行山脉的寒空,一场毫无悬念的伏击战彻底拉开大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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