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四百斤铁砧,输了叫姑奶奶

修械所正中央的地面上,立著一座四方青石垒砌的重型锻造台。

锻造台正上方,稳稳当当坐著一块通体漆黑、体型庞大如卧牛的黑疙瘩。

老铁匠张大锤大步迈到锻造台旁,把手里的旱烟袋往腰后一别。

“啪!!”

他抬起那只布满粗茧与烫伤疤痕的干瘦大手,在黑铁块上狠狠拍了一记脆响!

沉闷浑厚的金石之音在大殿里嗡嗡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张大锤那张满是黑灰的褶子脸上,傲气直冲屋顶。

“看见没有?!”

张大锤拍著黑疙瘩,胸膛挺得老高:

“老汉这块砧子,那可是光绪二十年打前清造办处传下来的祖传老货!”

“正儿八经的千锤百炼玄铁底子,足足重四百八十斤!”

“跟著老汉走南闯北四十年,砸碎的洋枪烂炮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太行山里头,任凭哪个铁匠铺子,也挑不出比老汉这块更硬沉的家底!”

张大锤两只粗壮的胳膊往胸前一抱,居高临下地瞪著刚齐他大腿高的小穗。

颌下一丛灰白的硬胡茬像钢针一样剧烈抖动。

“小丫头片子!你刚才不是吹嘘一炉能炼九万根金箍棒吗?!”

张大锤扯开那副被烟熏火燎了几十年的破锣大嗓门,在大殿里嚷嚷得震天响:

“老汉今天就把这四百八十斤祖传老玄铁撂在台面上!”

“你要是真有通天的能耐,把老汉这块死铁疙瘩,变成江家小子图纸上的无缝大钢管!”

“老汉我不仅把这把老骨头连皮带肉全卖给你们独立营,天天给你们修枪打铁!”

张大锤猛地往前踏出一步,右手大拇指往自己鼻梁骨上一竖:

“老汉我当著全连战士的面,当场跪下来给你规规矩矩磕三个响头!”

“从今往后,老汉管你叫亲姑奶奶!”

“天天清晨头一个爬起来给你拉风箱、扫院子,变著花样给你烤焦黄流油的大红薯!”

“一口唾沫一颗钉,老汉要是皱半下眉头,老汉就是黄河里泡烂的死长虫!”

这一番赌咒发誓,说得那叫一个慷慨激昂、掷地有声。

周围几个拉风箱的学徒听得两眼发直,嘴巴半张著,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站在一旁的陈铁生,整张糙脸当场就绿了。

陈铁生怀里还抱著那顶刀枪不入的墨绿钢盔,两只牛铃大的眼珠子急得疯狂乱颤。

他一边伸长了脖子,一边拚命冲著张大锤挤眉弄眼。

右眼皮抽筋似地狂跳,左半边嘴唇一个劲儿往上扯,整张脸扭曲得活像刚中了一记闷棍。

老张啊老张!

你招惹谁不好,你非要招惹这个活祖宗干啥玩意儿?!

在破庙里,这小团子摸了断刺刀,爆出三十杆德械九八开和两大坛子神药!

在青龙镇,这小家伙拍了拍烂铁锅,变出五千斤精白面和十挺全新捷克式机枪!

就在刚才,她刚把两百个破油桶和几千顶破钢盔弄没了,换来满山洞的洋人神药和天兵神盔!

你拿这块破铁砧跟她打赌,这不是自己把脖子往铡刀底下送吗?!

陈铁生喉咙里呼哧呼哧喘粗气,疯狂清嗓子咳嗽:

“咳咳!咳咳咳!”

“老张!你少喝两两马尿说胡话!”

“快把你的破烟袋收起来,赶紧给战士们修枪去!”

然而,张大锤听到这动静,三角眼斜斜一挑,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自以为看破了玄机。

在张大锤眼里,陈铁生这挤眉弄眼、抓耳挠腮的模样,分明就是做贼心虚!

分明是陈铁生想护著江家那小子和小奶团的面子,怕牛皮吹破了下不来台!

张大锤脖子一梗,傲慢地冷哼一声,连下巴颏都扬到了半空:

“陈大营长!你少在这儿挤眉弄眼的,眼珠子都快翻到后脑勺去了!”

“老汉知道你想护短!”

“但咱们军械行当,讲究的是真金白银、硬桥硬马的真本事,容不得弄虚作假!”

张大锤把胸膛拍得咚咚作响,满脸写著视死如归的狂傲:

“老汉今天把话撂在这儿,谁劝都没用!”

“今天这丫头要是变不出来,往后这修械所里,就得全听老汉的规矩规矩办!”

“要是真变出来了,老汉认栽认罚,绝无二话!”

站在锻造台后方的江延之神色从容平淡。

清秀的十岁少年甚至没有多劝半句。

他只是默默从灰布长衫的衣兜里,摸出了那个随身携带的蓝皮本子,翻开崭新的一页。

右手握著半截削尖的铅笔,笔尖在纸页上刷刷游走,字迹工整利落:

【民国二十八年冬,太行山修械所立约人:前清八旗铁匠张大锤。】

【赌注条款:以四百八十斤前清玄铁砧为凭,若出高强度无缝钢管,即刻三叩九拜认陈穗穗为亲姑奶奶,终身负责拉风箱与烤红薯供给事宜。】

写完,江延之轻轻吹了吹纸面上的铅笔碎屑,抬头冲著陈铁生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此时,站在地上的小穗两只小肉手背在身后。

小家伙仰著那张白生生、沾著红薯黄泥的小包子脸,迈著内八字的小短腿,啪嗒啪嗒走到了锻造台前。

小奶团歪著毛茸茸的小脑袋,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骨碌碌转动,仔仔细细打量著那块巨大的黑铁疙瘩。

在大雍朝的丹鼎宗,金属法宝最讲究年头与煞气。

眼前这块大黑铁虽然表面坑坑洼洼,全是锤砸刀砍的伤痕,但里头沉淀的凡俗火气浓烈得几乎要满溢出来。

由于常年受冷热交替的折腾,内里的铁精早就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深层暗伤。

在伴生丹炉的空间判定里,这种外表坚硬、内里全是裂纹的大家伙,属于最典型的废弃残损重料!

只要一塞进去,炉膛必然当场判定为爆炉大崩塌!

到时候爆出来的天道补偿,得有多大一堆啊?!

想到这里,小穗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了一抹狡黠又俏皮的小恶魔微笑。

两颗小米粒门牙在火光下闪闪发亮。

小穗抬起一只肥乎乎、肉嘟嘟的小手,在半空中煞有介事地虚划了两下:

“老胡子爷爷,这可是你自己把脑袋伸过来的哦!”

“本座在识海的小本本上,一笔一划全给你记下来啦!”

“到时候要是敢赖账,本座让护法们天天拿你的大胡子当马刷子使唤!”

张大锤被这副奶声奶气的傲慢模样气得胡子乱抖,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少废话!老汉就在这儿睁大眼睛看著!”

“你动一下给老汉瞧瞧!”

小穗轻哼一声,晃了晃小脑袋顶上的小呆毛。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小肚子圆滚滚地鼓了起来。

那只白嫩嫩、软乎乎的小肉巴掌高高扬起,掌心里悄然泛起了一抹极淡的金芒,直奔那块四百八十斤的生铁砧子按了下去!

然而。

就在小穗那粉雕玉琢的小肉掌距离冰凉铁面只剩下半寸距离的刹那间!

“轰——!!”

“轰隆隆隆隆——!!”

两声沉闷如雷、震裂苍穹的剧烈爆炸声,毫无预兆地从十里开外的太行山山口轰然炸响!

爆炸的气浪顺著狭窄的山谷长驱直入!

整座修械所的厚重土墙剧烈晃动起来,屋顶上的老青瓦被震得噼里啪啦乱蹦,大片大片的干草与黄土积雪如暴雨般簌簌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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