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老铁匠磕头,赏你颗大白兔
第30章 老铁匠磕头,赏你颗大白兔“嗷——!烫死老汉了!!”
张大锤像是被蝎子狠狠蜇了一下,扯开破锣嗓子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
他抱著右脚在黄土地上像只受惊的大公鸡一样单腿连环蹦跶,踩得地皮咚咚乱响。
破棉鞋上的焦黑窟窿还在滋滋冒著刺鼻的白烟。
可还没等跳上三圈,张大锤脚底下一崴,整个人不管不顾地朝前飞扑出去!
他根本连鞋上的烂窟窿都顾不上看一眼。
“扑通!”
张大锤像恶狗扑食一样,结结实实趴倒在那堆泛著幽蓝冷光的无缝钢管前头!
一双黑黢黢、满是老茧的大手哆哆嗦嗦地伸出去。
粗糙的手指轻轻抚摸著冰凉细腻的管壁,那顺滑平整的触感让他浑身的汗毛全都立了起来!
“真钢……这他娘的是真钢啊!!”
张大锤激动的眼角直抽抽,整张脸几乎贴到了钢管上。
他甚至像著了魔一样,当著满屋子徒弟的面,把干裂发黑的舌头伸了出来,在冰冷光滑的钢管内壁上狠狠舔了一大口!
刺骨的冰凉伴随著纯正特种合金钢的微甜铁腥味在舌尖上荡开。
没有一丝杂质沙眼,没有半点气孔瑕疵!
“老天爷开眼啊!!”
张大锤两手抱著一根六十毫米口径的钢管,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
“这料子……比当年德国造办处送来的样品还精纯一百倍都不止啊!!”
修械所的大殿里,十几个拉风箱的年轻后生眼珠子瞪得滚圆,嘴角拚命往下撇。
后生们两手死死捂住腮帮子,肩膀抖得像筛糠一样,脸憋成了熟透的紫茄子。
陈铁生抱著那顶防弹钢盔站在旁边,肚子一鼓一缩,腮帮子上的硬胡茬剧烈乱颤,憋笑憋得眼角直冒水花。
江延之面无表情地合上手里的蓝皮本子,铅笔在封面上轻轻敲击了两记清脆的声响。
这轻微的声响像是当头棒喝,直接砸在了张大锤的天灵盖上。
刚才立下的弥天大誓言犹在耳。
四百八十斤前清老铁砧没了,变成了一地的极品无缝大钢管!
张大锤缓缓扭过脖子,正好对上了小穗那双乌溜溜、笑得弯成了两道月牙的大眼睛。
老脸上的黑灰和眼泪混成了一片泥汤子。
换做寻常人,怕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赖账。
可张大锤在太行山打了半辈子铁,身上有股子老派匠人死硬到底的古怪脾气。
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认了栽就得认到底!
“噗通!!”
一声沉闷至极的闷响在锻造台前炸裂开来!
张大锤两只粗壮的大膝盖重重砸在坚硬冰凉的泥地上,连半分犹豫都没有!
整个人以标准的五体投地大礼,端端正正跪倒在只有他大腿高的小穗面前!
“咚!!”
第一脑门磕下去,青石台阶边上的泥土都被震起了一层薄灰!
“咚!!”
第二脑门结结实实砸在地上,额头正中间当场印上了一枚黑红的血印子!
“咚!!”
第三个响头磕完,老铁匠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埋在土坑里,老泪纵横地扯开大嗓门高喊:
“小祖宗!!神仙小姑奶奶在上!!”
“老汉张大锤有眼无珠,冒犯了天降小神仙!!”
“老汉今天把这把老骨头连皮带肉全砸碎了给您当柴烧!!”
“从今往后,老汉就是您座下专门拉风箱、烤红薯的打铁奴才!!”
这一嗓子吼得那叫一个荡气回肠,把房梁上几只打盹的麻雀都给吓得扑棱棱乱飞。
几个学徒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喷了出来,急忙又拚命捂住嘴巴。
站在正当中的小穗神气活现地仰起小下巴,头顶那撮小呆毛骄傲地晃来晃去。
小奶团两只胖乎乎的小手往短短的小腰上一叉:
“哼!知道厉害了吧!”
小家伙低头打量著跪在地上连连抹眼泪的黑脸老头,大雍朝小丹师护短的本性又冒了出来。
既然是自家收下的第一个炼器小童子,那就得给点甜头尝尝。
小穗两只小胖手伸进大棉袄的侧兜里一阵摸索,掏出了一颗包著蓝白花纹蜡纸的大白兔奶糖。
肉乎乎的小手指熟练地剥开糖纸,露出里头散发著浓郁奶香、晶莹微弹的雪白长条糖块。
小穗迈开小短腿走上前,肉手一挥,直接把那颗大奶糖毫不客气地塞进了张大锤张得大大的苦涩嘴巴里!
“唔!!”
张大锤嗓子眼里冷不丁被塞进一团滚圆软糯的甜东西,整个人猛地一激灵!
一股前所未见、浓烈醇厚到极点的纯正牛奶甘甜,在他那被旱烟熏苦了几十年的舌苔上轰然爆开!
甜!
真他娘的甜到骨头缝里去了!
“乖徒孙起来吧!”
小穗两手背在身后,老气横秋地拍了拍张大锤沾满黑灰的肩膀,奶凶奶凶地下令:
“吃了本座赏你的九转清灵含香软糖,今晚不准睡觉!”
“把这些大铁棍棍全给本座搓出二十门大炮来,拿去轰飞神头岭上的坏鬼子!!”
张大锤嘴里嚼著又软又香的浓缩大奶糖,胸膛里的一股热血轰地一下直冲天灵盖!
他原本枯竭干瘪的身板在这一刻像是充满了无穷无尽的力气!
“好嘞!!小祖宗发话了!!”
张大锤一个骨碌从泥地上翻身跃起,随手抹掉满脸的鼻涕眼泪,操起那柄五十斤重的大铁锤振臂狂呼:
“徒弟们!都给老汉抄家伙!!”
“搬车床!烧红炭火!!”
“今晚谁要是敢合一下眼皮,老子拿铁钳子夹烂他的屁股!!”
“全员爆肝!给小祖宗搓大炮轰鬼子!!”
修械所里彻底沸腾了!
几百斤优质发射火药被妥善搬运,瑞士精密工具箱在大案板上咔咔展开。
江延之站在图纸前,手握游标卡尺冷静地指导每一道加工公差。
张大锤带著十几个学徒像上了发条的铁人,锯钢管、车螺纹、装底座、配缓冲环,铁屑如雪花般在明亮的火光中漫天飞舞!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与风箱的呼呼咆哮连成一片,撕破了太行山漆黑的寒夜。
后半夜的风雪越来越大,鹅毛大雪漫天席卷。
天色刚刚泛起一丝微青的黎明时分。
修械所的大门再次轰然推开!
二十门通体漆黑冷冽、泛著新鲜机油香气的太行山急造迫击炮,整整齐齐排在雪地上!
陈铁生头戴墨绿色的防弹钢盔,身上挂满弹药带,眼里布满了血丝,却亮得像两只火把!
“全营出发!!”
全副武装的独立营战士们顶著漫天纷飞的大雪,把二十门迫击炮拆解成炮管、座板与两脚架,由壮汉们稳稳扛在肩头。
小穗裹著一件红色的小斗篷,被陈铁生牢牢搂在棉袄怀里,只露出一双精神抖擞的大眼睛。
队伍如同一道悄无声息的白色幽灵,踏碎积雪,神不知鬼不觉地绕过了正面开阔地,直接插向了神头岭黑田阵地的背风侧翼!
厚厚的积雪掩盖了所有的行军脚步声。
神头岭侧翼的一处背阴山洼处,几名老炮手动作麻利地在冻土上铲开积雪,三下五除二将第一门崭新的迫击炮架设完毕!
“营长,侧翼标定完毕,随时可以试射敲掉鬼子的警戒暗堡!”
老炮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冰碴子,激动地回头请示。
陈铁生趴在雪窝子里,搓著两只大手凑上前,咧著大嘴正要下达试射命令。
然而,当老兵们把脑袋凑到光溜溜的炮管上方时,所有人忽然集体僵住了!
这二十门急造火炮通体漆黑铮亮,钢管扎实得无可挑剔。
可由于没有来得及配备火炮象限仪和高倍率的光学瞄准镜,整根炮管光秃秃的,连个最基本的照门和十字刻度盘都找不出来!
陈铁生不信邪,大咧咧地爬到炮架后头,竖起右手大拇指,闭上一只眼施展老套的“跳眼测距法”:
“慌啥!老子打了十年仗,这双眼睛就是尺子!距离一千二,仰角四十五,给老子放一发试试水!”
装填手手一松,炮弹顺著光滑的身管滑入底部!
“咚——咻!!”
一发高爆迫击炮弹拖著尖锐的尾音呼啸出膛,却因为缺乏水平气泡修正,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极度离谱的弧线!
炮弹完全偏离了日军的主峰阵地,直勾勾扎进了三里开外黑风沟后山的一处乱石深坑里!
“轰隆!!”
泥浆石屑漫天炸开,碎草断木四散横飞!
烟尘滚滚中,一头两百多斤的大野猪被巨大的气浪硬生生掀飞到了半空,嗷嗷怪叫著在雪地里摔了个四脚朝天,连滚带爬地狂奔逃命!
整座雪山侧翼的阵地上,二十门迫击炮旁的老炮手们,脸上的肌肉瞬间彻底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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