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重炮藏进暗洞,营长急挠头
神头岭的外围防线虽然被五十具枪榴弹轰成了碎渣,可主峰脚下的战事却猛地撞上了一堵硬石墙。
残存的几十个鬼子兵连滚带爬退缩回了主峰核心阵地。
这处阵地依托著神头岭最陡峭的一截天然花岗岩山体。
日军工兵顺著坚硬的山崖,生生掏出了一条四通八达的加固山体坑道!
坑道前头修筑了半米厚的防炮石墙,外头覆著两层湿泥和原木。
四门七十毫米口径的九二式步兵炮,就藏在四个坚固深邃的天然防炮洞里头!
黑洞洞的冷硬炮口斜斜探出洞口,居高临下,稳稳卡死了通往主峰唯一的一条羊肠小道!
那条小道窄得像根羊肠子,两旁全是几十丈深的悬崖陡坡。
只要有人踩上小道,迎面就是直射而来的重炮弹雨!
冲锋的号角声还没吹响,主峰山体坑道里就亮起了两团橘红色的爆裂闪光!
“轰——!!”
“轰隆隆!!”
两发重型高爆榴弹贴著山崖呼啸砸落!
冲天的火浪贴著独立营潜伏的反斜面棱线轰然炸开!
强烈的冲击波裹挟著碗口大的碎石和焦黑冻土,劈头盖脸四散迸溅!
“隐蔽!快低头!!”
胡峰在后头扯开嗓门大吼。
“当当当!当当当!!”
飞溅的石块和弹片像下冰雹一样砸在战士们的脑袋上!
好在全营战士全都戴著崭新的墨绿色防弹钢盔,坚韧平滑的盔壳把碎石崩得火星四溅,发出清脆密集的金铁交鸣声!
大伙儿虽然没被崩破脑门,可也被震得脖子发麻、耳朵嗡嗡乱响。
陈铁生整个人扑在一段被炸塌的雪坎子后头,半截身子全被积雪埋住了。
老营长一把薅下头上的防弹钢盔,甩掉盔沿上的积雪泥巴。
他抬起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在乱糟糟的头发上使劲抓挠,粗黑的脑门被他抓出了一道道白印子!
“他娘的黑田老鬼子!滑溜得跟条泥鳅一样!”
陈铁生从嘴里呸出一口发苦的泥渣子,瞪著两颗牛铃大眼,扯开破锣嗓子破口大骂:
“这狗日的把重炮全塞进乌龟洞里头去了!”
“九二步兵炮既能曲射也能直射,平推过来就是一排排铁扫帚!”
“咱们手里那些急造迫击炮是曲射弹道,隔著这么厚的花岗岩山顶,炮弹落下去全砸在山头石头上,根本砸不进洞口里头去!”
“咱们连一门直射重炮都没有,硬往上冲,全连就是给小鬼子当活靶子打!”
陈铁生急得直捶大腿,手里的驳壳枪机头被他扳得咔咔乱响。
眼看著天边已经泛起了一层青白色的鱼肚白,距离黑田通牒的天亮只剩下不到半个时辰。
要是天大亮之前拿不下主峰,县城的日军装甲巡逻队一旦增援上来,战局就会彻底被动。
趴在一旁反斜面大弹坑深处的江延之,正半跪在厚厚的麦草垫上。
十岁的少年身上裹著宽大的灰布长棉袄,两只胳膊牢牢护在胸前。
而在少年那敞开的大棉袄衣襟怀里头,正暖洋洋地缩著一团毛茸茸的小红色身影。
小穗方才吃饱了香辣羊肉锅,小肚皮滚圆滚圆的,身上暖烘烘冒著热汽。
小奶团头上歪戴著那顶大红色的虎头帽,两只胖乎乎的小手里,正小心翼翼捧著一颗刚剥开的大白兔奶糖。
两颗小米粒一样的门牙正咔嚓咔嚓咬得欢实,小腮帮子一鼓一缩。
听到陈铁生在外头扯著破锣嗓子暴躁叫骂,小穗毛茸茸的小脑袋哧溜一下从江延之的棉袄怀里探了出来。
小家伙仰著那张粉雕玉琢、肉嘟嘟的小包子脸,两只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巴眨巴,满脸写著好奇。
在大雍朝的丹鼎宗,她向来只听过老神仙们慢悠悠地念道号。
这凡间大块头叔叔骂起人来,词儿一套连著一套,听著可太威风、太解气了!
小穗两只小肉手紧紧抓著江延之的棉袄领口,两只罗圈短腿在少年怀里用力蹬跶了两下。
小家伙学著陈铁生横眉立目的霸道模样,硬生生把两道软塌塌的小细眉毛倒竖起来。
两边圆滚滚的脸颊肉使劲往外鼓,像是只护食的小河豚。
她捏起又脆又亮、甜糯糯的小奶音,扯开嗓门,照著陈铁生刚才的腔调大声学骂:
“他娘的黑田小乌龟!!”
“把烂铁筒塞进乌龟壳里,不知羞羞脸!!”
“敢打本座的大块头叔叔,本座把你全身的毛都拔光光!!”
小奶音清脆响亮得像两颗脆生生的铜铃铛,穿过硝烟,在狭窄的雪沟里回荡开来。
周围几个正紧张压子弹的特务连老兵猛地一哆嗦,手里的弹夹险些滑脱在雪地里。
陈铁生正挠著头皮骂娘呢,听到这声稚嫩的叫骂,整个人也愣了一下,老脸上的络腮胡子狠狠抖动了两下。
而抱著小穗的江延之,清秀白皙的脸颊刷地一下通红。
少年眼疾手快,右手甚至带起了一阵急促的风声!
“啪嗒。”
江延之那只修长干净的手掌,一把捂住了小穗那张叭叭乱喷词儿的软嫩小肉嘴!
少年两只耳朵尖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低头看著怀里的小团子,又羞又恼地低声训诫:
“小穗!不准胡闹!”
“女孩子家家的,怎么能学陈叔说这种粗鄙脏话?”
“要是让林姨听见了,今晚的奶糖全给你没收充公!”
小嘴巴被一只带著淡淡松墨香气的大手掌紧紧捂著,小穗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无辜地眨了眨。
小奶团喉咙里发出两声含糊不清的抗议:
“唔唔……呜呜!”
见江延之神情严肃,没有半点松手的意思,小穗眼珠子骨碌碌一转。
小家伙不仅没挣扎,反而乖巧地眯起大眼睛,讨好似地伸出一小截粉嫩软糯的小舌头尖。
“哧溜——”
温软湿润的小舌头,在江延之白皙的手心正当中,轻轻舔了一下!
手心里传来一阵酥酥麻麻的温热触感,还带著浓浓的大白兔奶糖甜味。
江延之浑身猛地一颤,像触电一样缩了缩手指,耳根后的红晕一路蔓延到了修长的脖颈上。
少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掌心微微松开一条缝隙。
“你呀,真是拿你没办法。”
江延之腾出一只手,轻轻弹了一下小穗虎头帽上的小耳朵,眼神里满是掩藏不住的宠溺。
小穗得了自由,吸溜了一下嘴角的口水,笑得露出了两颗小米粒乳牙:
“延之哥哥手心也是甜丝丝的!”
江延之拍了拍她棉袄上的浮雪,神色重新恢复了平日里的沉静与从容。
嬉闹归嬉闹,正前方的火力死局依然没有解开。
九二步兵炮的轰鸣声还在山梁上回荡,震得反斜面的积雪大片大片滑落。
江延之伸出右手,从雪地旁的战术背包里摸出了一只长管单兵战壕潜望镜。
镜身上涂著墨绿色的哑光迷彩,上下两端的反射棱镜在晨曦微光里泛著深紫色的镀膜光泽。
少年慢慢直起身子,小心翼翼地把潜望镜的上镜口推过雪坎棱线,紧贴在冰凉的橡胶眼罩上。
江延之双眼微凝,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动著微调焦距的黄铜旋钮。
潜望镜的视野里,神头岭主峰的坚固防线被迅速拉近放大。
正面的坑道防线严丝合缝,四门步兵炮吞吐著火舌,把正面通道封锁成了一道死亡火网。
江延之顺著火炮阵地的弧形死角,视线一点一点朝著主峰侧翼横向移动搜寻。
越过一片被重机枪扫秃的雪松林。
又越过了一道被枪榴弹撕裂的深沟。
少年的目光,忽然死死停顿在距离主峰主阵地右侧约三百米远的一处背风山凹里!
那是一片被浓烈黑烟完全笼罩的焦黑洼地。
洼地原本是一处隐蔽的防炮掩体,此前在第一轮急造迫击炮齐射轰炸前沿哨所时,被一发偏航的跳弹意外掀翻了半边木质顶棚!
此刻,残破的木桩还在噼里啪啦冒著暗红色的火星子。
滚滚浓烟顺著西北风翻腾弥漫。
透过那翻滚的浓厚黑烟缝隙,江延之在潜望镜里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极其壮观的一幕!
在那片焦黑坍塌的洼地残骸下方。
横七竖八、层层叠叠地堆积著数百枚体型粗壮、带有深绿色防潮涂层的沉重大铁筒!
许多铁筒表面布满了烈火灼烧出的焦黑斑块,前端的螺纹引信部位早已被倒塌的原木砸得严重扭曲变形!
在那堆巨大的铁筒旁边,还横七竖八散落著数十架被炸弯了支撑腿的重机枪三脚架、扭曲成麻花状的备用炮管,以及上百箱被机枪弹打穿了铁皮的破损弹药铁箱!
因为引信严重变形受损,随时随地都有发生剧烈殉爆的恐怖风险,后退的日军步兵连碰都不敢碰一下,直接将整片洼地当成了死地彻底放弃!
浓郁狂暴的火药气息混杂著陈年铁锈的腥味,隔著数百米远都能隐隐嗅到!
江延之清秀的眼眸骤然亮起,眼底深处闪过一抹难以抑制的锐利光芒!
少年猛地放下潜望镜,左手一把拽住陈铁生粗糙结实的棉袄袖口。
江延之透过镜片,指著侧翼低呼:“陈叔快看,那是鬼子之前被炸塌的前沿野战弹药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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