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黑田换新装，狂妄倒计时

神头岭主峰的天然山体坑道里，煤油取暖炉烧得呼呼作响。

炉膛上坐著一壶滚烫的雪水，喷出细细的白汽。

长条木桌上，铺著一块干净平整的白台布。

黑田少佐站在穿衣镜前，慢条斯理地系上呢子大衣的最后一颗铜纽扣。

这身从太原特意调来的呢子军服厚重硬挺，暗红色的领章泛著光泽。

刚才被枪榴弹轰得灰头土脸的狼狈样，早已被他抛在脑后。

黑田抬起右脚，踩在一张实木矮凳上。

身旁的一名勤务兵跪在地上，正拿著马毛刷子飞快打磨著皮靴。

漆黑的牛皮靴面被擦得油光水滑，连靴后跟上的马刺都泛著冷芒。

黑田从桌上拿起两只雪白平整的羊毛手套。

他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套进去，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东京的贵族晚宴。

“慌什么。”

黑田侧过头，斜睨了一眼缩在坑道角落里的副官。

“不过是一群拿著土枪的叫花子，炸平了几座外围警戒哨而已。”

“真正的大战，现在才刚刚拉开序幕。”

桌角放著一只青瓷小酒壶。

黑田伸手拎起壶柄，往巴掌大的白瓷小盅里倒满清冽的米酒。

酒香在暖烘烘的坑道里漫开。

他端起酒杯，昂著下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好酒。”

黑田砸了咂嘴，嘴角浮起一抹自得的浅笑。

就在这时，坑道的厚重原木门被猛地撞开。

一股刺骨的冷风卷著雪沫子灌了进来。

炮兵曹长满头大汗地冲进屋，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趴在地上。

“少佐阁下！”

曹长立正顿首，脸上的黑灰被汗水冲出两道白印子。

黑田眉头微皱，有些嫌恶地后退了半步，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落灰。

“军容不整，成何体统。”

黑田语气冰冷。

曹长吓得一缩脖子，赶紧挺起胸膛大声报告：

“报告少佐！四门七十毫米步兵炮已经全部就位！”

“射击诸元完全锁定反斜面！”

“炮弹基数充足，每门炮配发一百二十发高爆榴弹！”

黑田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伸手从桌上提起那柄御赐军刀。

“咔哒。”

拇指轻轻一推，刀刃从鲨鱼皮刀鞘里露出一寸雪亮的光芒。

坑道坚硬的花岗岩石壁上，倒映出一抹森然寒芒。

黑田迈著方步走到防炮洞的观察口前。

他从容地从腰间摸出一具单筒铜皮望远镜，拉开镜管，架在石台上。

透过观察孔，山下的开阔地一览无余。

陈铁生正带著大批战士在雪坎后头集结，黑压压一片。

黑田看著望远镜里的画面，喉咙里发出两声低沉的怪笑。

“狂妄的土八路。”

“他们以为打碎几座烂泥地堡，就能登上这处天险？”

黑田收起望远镜，转过身，对著指挥所里的军官们狂放地大笑起来。

笑声在石头坑道里撞来撞去，震得头顶的煤油灯晃晃悠悠。

“独立营已经没有招数了！”

黑田手里的指挥刀重重顿在地上，坚硬的岩石地面崩出两点火星。

“他们的掷弹筒和枪榴弹，射程撑死只有两百米！”

“而我们居高临下，步兵炮的射程足足有近三千米！”

“两百米对三千米，拿什么跟皇军打？！”

“就算这群泥腿子身上长了翅膀，也绝不可能飞上这处花岗岩绝壁！”

“只要步兵炮进行半小时的连续轰击，山下连一根骨头都不会剩下！”

坑道里的几个日军军官跟著谄媚地笑了起来。

曹长脸上的惊慌一扫而空，腰杆挺得笔直。

黑田少佐十分享受这种主宰一切的快感。

他从呢子大衣的胸口口袋里掏出了一块金壳怀表。

表链在修长的指尖晃来晃去，黄澄澄的光芒格外惹眼。

黑田用拇指按开表盖，清脆的簧扣声回荡开来。

表盘里，纤细的秒针正不紧不慢地走动著。

滴答，滴答。

黑田眯起狭长的三角眼，脸上的肉块兴奋地颤抖。

“还有五分钟天亮。”

黑田把怀表摊在掌心，像个戏台上的丑角一样，放肆地扬起下巴。

“传我的命令！”

“给炮兵阵地五分钟准备时间！”

“五分钟后，神头岭就会变成这群土八路的坟场！”

说到这里，黑田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过头，指向观察孔的右侧。

透过弥漫的晨雾，右侧三百米外的那处焦黑山凹清晰可见。

倒塌的原木冒著黑烟，几十枚粗壮的大号航弹斜插在泥浆里。

黑田脸上的笑容变得分外狰狞扭曲。

“看到侧翼那个被炸塌的弹药所没有？”

曹长愣了一下：“报告少佐，那里堆著退役的大型高爆航弹，引信已经坏了……”

“蠢货！”

黑田抬起戴著白手套的手，一巴掌狠狠抽在曹长的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打得曹长倒退两步。

“把那个弹药堆也算进射击诸元里！”

黑田双眼通红，满脸都是疯狂的神色：

“分出一门步兵炮，专门朝那堆航弹开火！”

“几十枚两百公斤的大家伙一起引爆，产生的烈焰能把整座山头烧成焦炭！”

“我要用最狂暴的火海，把他们连皮带肉彻底烧光！”

“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天崩地裂！”

“哈依！！”

曹长捂著滚烫的脸颊，不敢有半点迟疑，连忙大声应下。

命令顺著传话铜管迅速传到了两侧的四个防炮洞里。

“各炮位注意！”

“一号炮对准侧翼前沿弹药所！”

“二号、三号、四号炮瞄准山脚反斜面！”

炮手们发出阵阵野兽般的嚎叫声。

一名名精壮的炮手抱起冰冷沉重的七十毫米高爆榴弹。

黄澄澄的弹壳在昏暗的火光下泛著森冷的光芒。

“咔嚓！”

沉重的金属闭锁机被一把拉开。

圆滚滚的尖头高爆弹顺著油汪汪的炮膛滑了进去，发出清脆结实的撞击声。

炮尾关栓，击锤上膛！

四名日军主炮手双手攥紧了长长的击发拉绳，脚下踩稳冻土，手臂上的青筋高高鼓起。

坑道内弥漫著浓烈的火药味与紧绷的杀气。

黑田少佐高高站在指挥台的石阶上方。

怀表里的秒针走到了最后一圈。

十秒。

五秒。

三秒！

黑田少佐深吸一口冷气，双手猛然将精钢军刀高高举过头顶！

刀锋直指山下的苍茫雪原！

他脸上的狂笑咧到了耳根，眼珠里全是即将看到毁灭的狂热！

就在黑田少佐手中的指挥刀正要用尽全力挥下的当口——

山腰侧翼。

滚滚浓烟笼罩的残破废弹坑深处。

一只戴著大红兔毛连指手套的肉乎乎小胖手，忽然从烧焦的黑泥里钻了出来。

“啪叽！”

一声清脆软糯的轻响。

小胖手不偏不倚，稳稳按在了那枚两百公斤的巨型航空炸弹外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