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造炮炸黑脸,奶团递红薯
第71章 造炮炸黑脸,奶团递红薯正太铁路线破袭大捷的喜讯,顺著太行山脉的寒风一路飞传。
数十辆满载重型高锰钢轨、变压器铜芯与成捆优质无缝钢管的坚固大车,由特种试验排护送著,浩浩荡荡驶入了黄崖洞兵工厂所在的深山峡谷。
两旁刀削般的悬崖绝壁之下,整座兵工厂沸腾了起来。
敲打铁板的钟声当当回荡在山谷间。
成百上千名穿著厚棉袄、挽著衣袖的兵工匠人与警卫战士自发涌上狭窄的山道,拍手欢呼,笑声震得崖壁上的积雪簌簌下落。
“老天爷!这么规整的厚重钢轨,全让陈营长他们给扒回来啦!”
“瞧后头大车上那些细密光滑的钢管,连半点锈斑都没有,管壁溜光水滑!”
几位上了年纪的老机修师傅围著大车团团转,伸出粗糙开裂的大手,抚摸著冰凉顺滑的无缝钢管,激动得眼眶泛红。
走在队伍前头的张大锤把胸脯挺得老高。
老铁匠手里拎著那把八角锻造大锤,迈著大八字步,两脚把雪泥踩得扑哧作响。
到了修械总车间门前,面对闻讯赶来的总部保障部长,张大锤把沾满机油的大手拍在胸口,声音洪亮地立下了军令状:
“部长,您把心搁在肚子里!”
“有了这批高锰钢和现成的上好钢管,老汉就是不吃不睡,三天内也得给咱八路军手搓出头一门九二步兵炮!”
部长听得开怀大笑,用力拍著老铁匠的后背,连连道好。
然而,吹牛容易,真到了动炉火的时候,难关却接二连三地砸了过来。
九二步兵炮看似短小轻巧,可它那套炮闩与闭锁机件,对钢材的硬度和韧性要求高得吓人。
太行山深处既没有能够熔炼高标号镍铬合金钢的现代高炉,更找不出一台可以精细切削复杂曲面的车床。
连轴转了两天两夜,炉火将修械所的土墙照得通红。
张大锤带著四个壮实徒弟,只能退而求其次,采用前清传下来的古法土坩埚浇铸。
他们把找来的生铁与废弹壳残铜掺在一块儿反复熬炼,再用人力拉动粗糙的木车床与石英砂磨头,一点一寸修磨炮闩的闭锁斜面。
第三天黄昏,后山试射靶场。
冷风打著尖锐的呼哨,刮过光秃秃的乱石滩。
一门架在粗木简易炮架上的试验步兵炮,静静立在防爆土坎后头。
炮管笔直修长,但炮尾处那个用土法翻砂铸造的暗青色炮闩,表面却隐隐带著几道细小的砂眼与毛刺。
张大锤满眼通红,眼圈黑得像抹了锅烟灰。
老汉站在掩体边缘,手里紧紧攥著一根系在击锤上的长麻绳。
陈铁生带著几名试验排的老兵蹲在防炮洞后方,江延之手里拿著记录数据的硬皮本,目光平静地注视著炮身。
“各就各位!全体隐蔽!”
张大锤扯著沙哑的破锣嗓子大喊一声。
他咽了口唾沫,粗糙的手指猛地向后发力,拽动击锤拉绳!
“咔哒!”
机头重重击在黄铜底火上。
下一刻,预想中炮弹呼啸破空的尖鸣并未出现。
“轰——!!”
一声沉闷发闷的剧烈爆响,自炮尾处猛烈炸开!
粗糙铸造的土制炮闩根本无法承受高压火药气体的冲击,闭锁机件在咬合处当场崩裂变形!
灼热狂暴的火药气浪夹杂著刺鼻的黑烟,自漏气的炮闩缝隙里狂暴倒灌喷涌而出!
挡在炮架侧面的厚木挡板被气浪生生掀飞出好几米远,重重砸进碎石堆里,摔成了几截碎木块。
站在拉绳位置的张大锤连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被喷涌而出的气浪迎面掀翻,在冻土上骨碌碌连打了三个滚。
黑烟散去,焦糊的臭味在风中散开。
“老张!!”
陈铁生惊呼一声,三步并作两步从防炮洞里扑了出来。
几名铁匠学徒也吓得面无人色,跌跌撞撞地围拢上去。
泥坑里的张大锤慢慢爬坐起来。
大伙儿看清他的模样,脚步齐刷刷一顿,脸上的焦急硬生生被憋成了古怪的僵硬。
只见老铁匠那引以为傲、长年精心打理的花白大胡子,如今全被烈火燎得一干二净,光溜溜的下巴上只剩下几撮卷曲发焦的黑灰。
连带著两道浓密的花白眉毛也彻底失踪,露出了两块光秃秃的眉骨。
整张老脸被浓重的油烟熏得黑如锅底,活像一块刚从炉膛里掏出来的生铁黑炭。
老汉张了张嘴,两排泛黄的牙齿在焦黑的面孔上分外扎眼,鼻孔里还噗噗往外冒著细细的黑烟。
“哎哟……老汉的炮闩啊!”
张大锤根本顾不上脸上的火辣刺痛。
老汉一屁股瘫坐在冰凉的泥水里,双手颤抖著捧起那截断成两半的废铁零件,心疼得老泪纵横。
泪水顺著焦黑的面颊淌下来,在黑灰里冲出两道清晰白净的泥印子。
“不中用啊!老汉这一把笨手骨头,真是不中用啊!”
张大锤狠狠拍打著自己的大腿,嗓音发颤,满是愧疚与懊恼:
“前线大部队天天被鬼子的暗堡压得抬不起头,大伙儿眼巴巴等著重炮去掀天灵盖!”
“老汉吹了大话,却连个结实的炮闩都浇不出来!”
“我对不住首长,更对不住前头流血卖命的弟兄们啊!”
老铁匠越哭越伤心,鼻涕眼泪混著黑灰抹了满手,自责得恨不得把脑袋往石头上撞。
陈铁生蹲在一旁抓耳挠腮,想要开口劝解,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江延之走上前去,俯身捡起断裂的金属碎片,指尖轻触断面,冷静地低声道:
“断口呈明显的粗大晶粒状,硫磷杂质过多,韧性不足。没有高标号特种合金钢,单凭坩埚重铸,确实抗不住大口径膛压。”
这话一出,张大锤哭得更大声了,把干瘪的胸脯捶得闷响。
就在几名学徒手足无措的当口。
靶场外围的碎石小路上,忽然传来了啪嗒啪嗒轻快短促的踩雪声。
“让开……快给本座让个道呀!”
软糯清脆的小奶音在寒风里穿透过来。
大伙儿回头望去。
只见三岁半的小穗迈著内八字的小碎步,正倒腾著两条短短的小胖腿,颠颠地一路小跑过来。
小奶团身上套著那件改小的灰布军装,棉袄里面塞得圆滚滚的,活像一只在雪地里滚动的小棉球。
胸前别著老首长送的那支澄黄英雄金笔,随著步伐一晃一晃。
小家伙两只肉乎乎的小胖手里,正紧紧捧著半块热气腾腾的大红薯。
烤熟的红薯皮焦黄薄脆,内里金红油亮,浓稠甘甜的蜜糖汁顺著断口滴滴答答淌下来,散发出扑鼻浓郁的焦甜香气。
小穗一路小跑到张大锤跟前,看著地上黑乎乎的一大团,先是眨巴眨巴大眼睛,愣了愣神。
随后,小家伙收起小步子,站在老铁匠两腿中间。
小穗伸出一只沾著甜蜜的小肉手,轻轻在张大锤光秃秃、黑溜溜的脑门上拍了拍。
“啪嗒。”
手掌小巧绵软,带著暖烘烘的温度。
小奶团看著老汉满脸的泪痕与黑灰,鼓起圆滚滚的包子脸。
她毫不客气地拉起自己肥大军装的宽大袖口,小心翼翼凑上前去,在老汉脸上胡乱揉搓起来。
“老胡子徒孙不哭哦!”
小家伙一边笨拙地擦著黑灰,一边捏著甜津津的小奶音,老气横秋地温声安慰:
“胡子烧没啦,喝了水水还会再长出来哒!”
“大不了本座以后不拔你的白胡须玩啦!”
擦完了脸,小穗把手里那半块冒著腾腾热气的烤红薯,使劲往张大锤干裂的嘴边推了推。
红薯散发著甜糯的焦香,蜜汁蹭了老铁匠一嘴唇。
小穗挺了挺小胸脯,仰著粉雕玉琢的白嫩小脸,认真许诺:
“好徒孙,本座赏你吃甜红薯,吃饱了肚肚就不难过啦!”
“等会儿本座就去后山,给你抓更硬扎、更大口径的大铁筒子回来!”
“想要多大多粗的都有,管够!”
软嫩甘甜的红薯肉抵在舌尖上。
温热的甜意顺著喉管淌进心窝,张大锤只觉得胸膛里所有的自责与酸楚,全被这只软乎乎的小手抚平了。
老汉嚼著满嘴香甜流蜜的烤红薯,泪水再也止不住,哗哗往下淌。
他一把抓住小穗的小手腕,一边使劲嚼著红薯,一边把头磕在泥地里,哽咽得不成声调:
“小祖宗……神仙小姑奶奶在上!”
“老汉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得给您打出神炮来!!”
陈铁生在后头看著老铁匠满脸黑灰大口嚼红薯的滑稽模样,再看著神气活现的小穗,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周围的老兵和学徒们也跟著哄堂大笑,靶场上原本沉闷压抑的气氛被一扫而空。
笑声随著山风回荡在山谷之间。
然而。
就在全厂老兵围著小穗欢笑的同一时刻。
离靶场不远处,兵工厂附属被服所的偏僻木窗后头。
厚厚的麻布帘子被一根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挑开了一条细缝。
暗处,一双阴鸷冷酷的美人眸子,正借著窗缝,冰冷锁定了小穗天真无邪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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