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毒蝎装可怜，盯上小活宝

第72章 毒蝎装可怜，盯上小活宝被服所偏僻的木窗后头，粗麻布帘子缓缓落了下来。

光线重新被挡在窗外。

暗处，那张清秀白净的面孔悄然隐没在阴影之中。

女子抬起手，轻轻抚平了鬓角散落的发丝，指尖修长柔软。

任谁打量过去，这都是个遭逢战乱、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女学生。

然而，谁也料想不到。

这张柔弱面孔的背后，隐藏著代号“毒蝎”的潜伏特工。

正太铁路破袭战的消息传回太原后，日军第一军司令部大为震动。

十里通电铁轨被连根拔走，铁甲巡道车被炸成残骸。

这一连串的变故，让太原特高课坐立不安。

敌方高层再三研判，认定太行山深处的八路军，必然掌握了某种未知的重工业底牌。

为了查清源头，特高课动用了潜伏最深的一张底牌。

毒蝎化名“白秀英”，带著一套天衣无缝的档案来到了太行山。

档案里，她是临汾流亡中学的学生，父母惨死在扫荡之中。

她懂简单的包扎与护理，谈吐温雅，眼神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惊惧与悲戚。

面对审查，她眼眶微红，落下几滴合情合理的清泪。

再加上后方根据地本就缺少懂医护知识的知识分子，她顺利通过了收容审查。

两天前，她被分配到了黄崖洞兵工厂附属的被服后勤所。

进入兵工厂的第一天，毒蝎心中满是盘算。

按照太原参谋部的推演，八路军能搞出那种规格的无缝钢管，绝不可能单靠土法子。

她原本深信，这深山峡谷里必然隐藏著苏联秘密派来的重工业专家顾问团。

甚至可能藏著某处秘密转运的大型外国军火库。

为了找出这批金发碧眼的外国工程师，毒蝎暗中观察了好几天。

她借著清洗衣物和运送棉纱的由头，把兵工厂内外摸了个底朝天。

然而，搜寻的结果却让她大感意外。

偌大的黄崖洞峡谷里，除了一群挽著袖子打铁的老匠人和巡逻的战士，连半个外国人的影子都找不著。

车间里飘荡的全是山西各地的土话，炉火边坐著的全是满脸黑灰的粗汉。

根本没有洋专家的踪影。

那批光滑得挑不出半点毛病的钢管，究竟是从哪座高炉里炼制出来的？

正当毒蝎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前方的靶场传来了震天巨响。

张大锤试炮炸膛，胡子眉毛全被燎光。

毒蝎端著洗衣木盆，借著晾晒军装的掩护，悄然跟到了兵工厂中央的空地上。

她躲在一排挂满迷彩粗布的晾衣绳后头，顺著细微的布缝朝外张望。

这一看，眼前出现的景象，让这位受过多年严苛训练的特工几乎愣在当场。

空地边缘的石台旁。

威名赫赫的独立营长陈铁生，正挽著厚厚的粗棉袄衣袖。

这位在战场上杀伐果决的铁血硬汉，如今正大马金刀坐在一张小矮凳上。

老汉面前摆著一只装满温水的粗瓷瓦盆。

他手里捏著一把猪鬃刷子，正小心翼翼地给一只巴掌大的大红布棉鞋刷洗泥点。

鞋底沾著靶场上的焦黑泥巴。

陈铁生一边刷，一边瞪大眼珠子屏住呼吸，动作轻柔得生怕碰掉鞋面上的一根红丝线。

“小祖宗哎，你慢点嚼。”

陈铁生一边刷鞋，一边嘴里絮絮叨叨：

“吃完红薯别乱踢蹬，这鞋面上的红五星是二婶一针一线缝的，洗掉色可就不好看喽。”

在陈铁生身旁的干燥石阶上。

三岁半的小穗晃悠著两条光溜溜的小胖腿，正坐在江延之旁边。

小奶团嘴里塞得满满当当，两腮鼓成了圆滚滚的包子。

十岁少年江延之神情淡然，膝盖上垫著一方雪白的细棉手帕。

他手里拿著一柄小巧的银色折叠刀，正在细致地切著一块干硬的核桃酥。

坚硬的酥饼被切成指甲盖大小的方块，棱角全被削得平整圆润。

江延之捏起一小块，轻轻吹掉表面的碎屑，温和地递到小穗嘴边：

“慢点吃，喝口温水，别噎著。”

小穗啊呜一口咬住，嚼得满嘴喷香，大眼睛弯成了两弯月牙。

而在石阶另一侧的炭火盆旁。

刚刚被炸成黑炭头、连眉毛都没剩下一根的张大锤，正光著膀子蹲在地上。

老铁匠脸上还挂著没擦净的黑灰，嘴里却乐呵呵地哼著梆子戏。

他手里握著一把小号的雕花铁锤，就著炭火，叮叮当当地敲打著一块银白色的金属薄片。

旁边的小学徒忍不住小声提醒：

“师傅，炮闩又裂了，咱不赶紧去琢磨改熔炉，在这打啥长命锁啊？”

张大锤眼珠子一瞪，手里的铁锤险些敲在学徒的脑门上：

“你懂个甚？！”

“大炮跑不了，小祖宗的护身银锁可耽误不得！”

“没瞧见小姑奶奶刚才给老汉擦脸递红薯吗？这是大造化！”

“敲结实点，待会儿老汉亲自给小祖宗挂在脖子上！”

周围的十几个警卫排老兵靠在土墙边，不仅没人觉得荒唐，反而个个乐呵呵地看热闹。

整座兵工厂上至身经百战的营长，下至技术骨干与老匠人。

所有人全都众星捧月般，围著那个光著脚丫吃点心的小娃娃打转！

晾衣绳后头。

毒蝎端著木盆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起一阵苍白。

荒谬。

简直荒谬到了骨子里。

毒蝎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与狠毒。

她原本以为自己面对的是多么严密的工业防线，多么深不可测的战略重地。

结果眼前这一幕，彻底击碎了她的所有预想。

没有缜密严谨的图纸推演，没有日夜兼程的技术研讨。

大敌当前，大炮炸膛，这帮带兵打仗的将领居然在给吃奶的孩子洗棉鞋！

全厂老兵甚至将一个黄毛幼童奉为神仙一样的活菩萨！

毒蝎嘴角扯起一道冷硬讥诮的弧度，在心中暗自冷笑：

“堂堂八路军的兵工重地，面对大军压境，竟将全部指望寄托在一个三岁小娃娃身上。”

“真是一群毫无开化、愚昧透顶的乡下人。”

“这种可笑的落后防线，注定要被帝国的铁蹄彻底碾碎！”

毒蝎轻轻收回目光，不再多看一眼。

她低下头，脚步轻盈平缓，端著木盆快步走回了被服所。

暮色渐渐笼罩了整个黄崖洞峡谷。

寒风呼啸，气温骤降，漫天风雪再度笼罩了山峦。

兵工厂的巡逻哨兵换过了两轮，四周陷入了深夜的宁静。

被服所最角落的一间废弃柴房里。

门板从里头反插上了木闩。

门缝和窗缝都被人细心地塞上了厚厚的稻草，透不出半点光亮。

黑暗中，毒蝎动作利落地脱下外衣，只留下一身贴身的紧身衣物。

她伏在冰冷的泥地上，耳朵贴著地面静静听了半分钟。

确认屋外方圆数十米内没有呼吸声与脚步声后，她动作轻敏地翻身上床。

掀开破烂的草席，毒蝎伸手在床板边缘的一处木结疤上用力按了下去。

“咔哒。”

一声微弱发闷的机括声响起。

一块两寸厚的干燥硬木板被轻轻弹开，露出了里头掏空的暗格。

毒蝎伸手探入暗格深处，捧出了一台巴掌大小的黑色金属仪器。

那是德国原装进口的微型超短波收发报机。

金属外壳冰凉光滑，按键小巧精密。

毒蝎熟练地接上细如发丝的室内隐蔽软天线，手指搭在了电源开关上。

电源刚刚接通。

收报机面板右侧，那一枚米粒大小的暗红色指示灯，骤然疯狂闪烁起来！

短促尖锐的电波信号在机身内部轻微颤动。

太原日军第一军司令部的催命密电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