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空袭逼近,间谍冷笑做梦

柴房角落的暗格里,指示灯像充血的眼珠般急促闪烁。

短促的电波震动声在木板缝隙间细微回荡。

毒蝎面无表情,动作娴熟地将微型耳机塞入耳道。

铅笔尖在粗糙的小纸条上飞快划动,留下一行行紧密的日文密码。

密电的内容十分简短,字里行间透著刺骨的阴冷。

“太原第一军司令部急电。”

山本大佐的严令通过无线电波跨越数百里山川,直刺黄崖洞:

“第一飞行战队重型九七式轰炸机已完成挂弹,在太原南营机场昼夜待命。”

“限令毒蝎五天之内,查明重火器源头,标定兵工厂高炉与机械车间精确坐标。”

“若五日内无坐标传回,皇军机群将对黄崖洞峡谷实施地毯式轰炸,寸草不留!”

铅笔芯在纸面上重重一顿,折断了笔尖。

毒蝎划燃一根洋火,橘红的火苗迅速舔舐著那张写满密电的纸条。

纸灰飘落进破瓦盆里,被她用鞋底碾成了细碎的黑渣。

五天。

时间比预想中还要紧迫。

毒蝎吹熄火柴,眼底闪过一丝胜券在握的冷意。

想要在这座地形复杂的深山峡谷里找到轰炸坐标,靶场和修械所是唯一的突破口。

翌日清晨,山谷里的寒风依旧刮得脸颊生疼。

晨雾还没有散尽,兵工厂前沿的碎石靶场上便响起了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毒蝎换上一身打著整齐补丁的粗布棉袄。

她手里端著一只装满洗净军装的沉重木盆,顺著背阴的山道款款走来。

远远望去,她垂著脑袋,步履轻缓柔弱,任谁看都是个本分干活的后勤女工。

然而在凌乱的刘海遮掩下,那双眼睛却像鹰隼般锐利地扫视著四周。

离著修械所外侧的靶场还有数十米远,一股刺鼻的焦糊味便扑面而来。

地面上的积雪被炭火烤得发黑发黏。

光著膀子的张大锤蹲在土坑边,额头上全是汗水与黑灰混合的污迹。

老铁匠手里拎著重型八角铁锤,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刚发过好大一通脾气。

在他脚边的冻泥地里,歪七扭八扔著三个刚开模不久的暗青色炮闩部件。

每一个金属部件的侧方,都带著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缝。

有的甚至当场崩成了两截,断面粗糙发白。

“不成!根本不成!”

张大锤狠狠将手里的铁锤砸在冻土上,震得地面的碎石乱跳。

老汉两只没有眉毛的眼眶瞪得通红,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

“前清土坩埚熬出来的生铁杂质太多,气孔密得跟蜂窝煤一样!”

“老汉连著浇了三炉,废了八十斤好炭,做出来的闭锁件碰火就裂!”

旁边的小学徒苦著脸,小声嘀咕:

“师傅,咱要是少装点发射火药,能不能凑合顶两发?”

“放你娘的狗臭屁!”

张大锤一巴掌拍在学徒的后脑勺上,唾沫星子喷得老高:

“少装火药,炮弹能飞出五百米去?!那还叫啥重炮?!”

“没有耐高压耐磨损的特种镍铬合金钢,做出来的炮闩根本顶不住七十毫米膛压!”

“强行开火,那不是打鬼子,那是让咱们自己的炮手自杀!”

张大锤抓著光秃秃的头皮,急得在雪地里来回转圈。

老铁匠两只手掌满是老茧与烫伤的血泡,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

在避风的土坎后方,十岁的江延之正半跪在一块平整的花岗岩石板上。

少年神情严肃,膝盖上摊开著厚厚的受力计算草图。

江延之右手捏著游标卡尺,飞速在纸面上标注著新的尺寸。

铅笔尖在寒风中冻得发脆,沙沙的摩擦声急促而杂乱。

“碳含量千分之四点五,硫磷超标零点零八。”

江延之盯著断裂的金属截面,长长的睫毛上凝结了一层细霜:

“金属内部晶粒过大,缺乏镍元素增强韧性,微观结构在高温燃气冲刷下必然延展变形。”

“如果没有合格的特种合金钢锭,单凭改变炮闩螺纹角度,无法弥补材料本身的物理缺陷。”

少年的眉头微微拧起,手中的铅笔罕见地停在了半空。

面对基础工业材料的全面缺失,纵然有再精妙的力学演算法,也难以凭空填补这个巨大的技术鸿沟。

端著洗衣木盆的毒蝎,正借著晾晒迷彩布的动作,悄然隐蔽在不远处的木架后方。

她耳朵微微耸动,将两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在耳中。

毒蝎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眼底泛起浓浓的轻蔑。

特种镍铬合金钢?

那是现代工业金字塔尖上的明珠!

需要数千度的高温电弧炉反复精炼,需要严格配比的稀缺合金元素,更需要大型水压机反复锻压!

莫说是在这物资匮乏的太行山深谷。

就算是放眼整个远东,除了帝国的正规军工企业和少数大型钢铁厂,谁能凭空造出合格的炮钢?

这帮土八路不过是一群只会拿锄头种地的乡野泥腿子。

前几天不知从哪里侥幸弄来几根无缝钢管,就妄想著徒手拼装正规步兵炮?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真是一帮原始人在做白日梦。”

毒蝎在心中冷冷嗤笑,手里的军装被她用力拧干:

“没有重型化工业高炉,没有精密机床,就算天照大神显灵,一帮拿著锄头的原始人也休想造出正规步兵炮!”

“五天?根本用不著五天。”

毒蝎望向天空阴沉沉的雪云,眼底浮现出一抹嗜血的快意:

“三天之后,只要我把高炉和车间的坐标发回太原,皇军的航空炸弹就会将这里变成你们的火葬场!”

寒风在乱石滩上呼啸,刮起漫天雪尘。

空袭倒计时的阴云如同一块万斤巨石,沉沉压在兵工厂的上空。

前方的张大锤急得在原地直跺脚,两只粗糙的大手在光秃秃的脑门上乱抓。

满地的断裂炮闩泛著青黑色的冰冷光泽,仿佛在无情嘲笑著这群手艺人的无能为力。

江延之停下手中的铅笔,目光沉静地注视著山下的修械所车间。

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满场愁云惨淡的紧要关口。

站在石板旁边的小穗,忽然晃了晃小身子。

三岁半的小奶团正缩在一件宽大的小号灰布军装里,头上歪戴著八角帽。

小家伙嘴里不知嚼著什么甜食,鼓著两腮,正低头无聊地咬著自己的小手套边缘。

山风卷过,把后山方向的一股气味吹进了靶场。

小穗的鼻尖猛地耸动了两下。

大眼睛骨碌一转,原本懵懂的小脸蛋上,忽然绽放出异样的神采。

小家伙倒腾著两条小短腿,蹬蹬蹬跑到了江延之身边。

“延之哥哥……”

软糯清脆的童音在安静的靶场上突兀响起。

小穗伸出一只肉乎乎、沾著糖渣的小胖爪,轻轻扯了扯江延之沾满泥灰的棉裤管。

江延之微微一怔,顺势低下头来。

小奶团仰著那张粉雕玉琢的包子脸,长长的眼睫毛忽闪忽闪。

她伸出一根短短的小胖指头,悄悄指向后山被风雪笼罩的隐秘山坳。

小穗咽了一大口唾沫,小嘴巴微微动了动,无声地做了个“大铁块”的口型。

迎著小家伙那双亮如晨星的大眼睛,江延之眼底的寒意瞬间冰消雪融。

两人朝夕相处,早已心照不宣。

江延之何等聪颖,只消一眼,便瞬间明白了小家伙的意图。

少年的唇角,不著痕迹地掠过了一丝极浅的默契笑意。

原本紧锁的眉头彻底舒展开来。

他合上手中画满受力图的草图本,动作极其从容利落。

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远处正在晾衣服的毒蝎。

在暗中窥视的目光注视下,江延之当著她的面,随手把图纸揣进棉袄,坦然牵起小穗的小胖手:

“走,小穗,哥哥带你去后山废渣堆抓大黑蚂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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