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沈念满一岁

第90章 沈念满一岁转眼沈念满一岁。

怜怜没有大办。她不喜欢闹。她一早起来给沈念换了一身新衣裳——月白色的细棉小袄，领口绣著一圈极浅的银线云纹，是桂妈亲手缝的。

孩子被裹在绒布里，只露出一张圆圆的小脸，眼睛黑亮亮的，嘴里含著一根手指，看见怜怜过来就朝她伸手。

怜怜把她抱起来，亲了一下额头。沈砚青那天来得比平时早，进门的时候手里提著一只纸盒，里面是一只小银锁，和程静婉之前送的那只不一样——这只锁面上刻著一朵梅花，是他自己选的。

抓周的仪式设在客厅里。桂妈在茶几上铺了一块干净的蓝布，布上搁著几样东西——一只算盘，一支毛笔，一把剪刀，一小块碎布，还有一只铜钱。

东西都不贵重，是怜怜和桂妈从家里现成的物件里凑出来的。怜怜说“不用刻意去买”，桂妈点头，把东西摆得齐齐整整。

沈砚青站在茶几旁边，低头看著那几样东西，没有说话。

怜怜把沈念从怀里放下来，让她趴在蓝布上。孩子一落地就开始动，小手在布面上乱抓。

她先够到了那把剪刀，抓起来握了一下，又扔了。然后她伸手够到了算盘，五根小手指攥著算盘的一角，把珠子拨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她低头看著算盘珠子在她手里晃来晃去，嘴里“咿呀”了一声。然后她把算盘往旁边一推，伸手够到了那支毛笔。她把毛笔攥在另一只手里，笔杆被她的小拳头捏著，笔尖朝上，晃了两下。

她攥著毛笔，左看看右看看，然后抬起头来对著怜怜笑了一下，嘴里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娘”。

客厅里安静了一拍。桂妈站在厨房门口，两只手在围裙上擦著，嘴角弯著。沈砚青站在茶几旁边，低头看著女儿。

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那弧度从唇边漫开。他蹲下来，把毛笔也轻轻转了转。他笑了，声音不高不低，带著一股他从不在外人面前露出来的松弛。

“将来要么从商，要么从文。”

他站起来，偏过头来看怜怜。怜怜站在他旁边，低头看著趴在蓝布上的沈念。她伸手把沈念从蓝布上抱起来。

孩子在她怀里拱了拱，把毛笔都扔了，两只小手攥住她的衣领。她低头看著怀里那张小脸，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跟孩子说，又像在跟自己说。

“念儿，别像你爹，也别像娘。做个平凡人，平平安安就好。”

沈砚青站在她旁边，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动。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喉结滚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著她抱著孩子站在那里，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从背后环住了她们母女。他的手臂从她腰侧穿过去，绕到前面，手掌覆在沈念的小肚子上。

他的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嘴唇碰著她耳廓的边缘。她感觉到他的呼吸打在她颈侧，温热的，比平时慢了一些。她没有回头。

她把一只手从孩子背上收回来，覆在他环在她腰前的那只手背上。她的手指贴著他的指节，温热的，贴得很紧。沈念在她怀里拱了一下，小脸蹭著她的锁骨，嘴里又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爹”。

沈砚青的喉结动了一下。他把脸埋进她肩窝里，闷声说了一句：“她叫我了。”

怜怜偏过头来看著他埋在自己肩窝里的侧脸。他的睫毛在她皮肤上扫了一下，她的颈侧起了一层细小的酥。她把那只搁在他手背上的手收回来，反手摸到他后脑勺，指腹按著他的头皮。她开口了。

“她什么都会叫了。会叫娘，会叫爹，会叫桂妈。”她顿了一拍，“我教她的。”

他把脸从她肩窝里抬起来，看著她。低头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他的嘴唇贴著她额心的时候没有出声，但那一下的触感在她额头上停了两秒才收走。

他直起身来，把沈念从她怀里接过去，低头看著女儿的小脸。孩子伸手去够他下巴上的青茬，够不著，急得嘴里“啊啊”了两声。

他笑了一下，把下巴低了低，让她够著。她的小手在他下巴上蹭了两下，然后缩回去，塞进自己嘴里。

怜怜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她的嘴角弯著，弧度很浅，从唇边漫开，眼底是亮的。

她想起一年前在苏州乡下老屋里，她一个人疼了六个时辰，接生婆把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放在她怀里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张脸，心里想的只有一件事——

这孩子不能跟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