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三人的晚餐

第92章 三人的晚餐晚餐是程静婉一早就开始张罗的。

晚饭端上桌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厅堂里点了两盏灯，一盏吊在桌子正上方，一盏搁在墙边的条案上。

菜不多——红烧鲫鱼、清炒青菜、五花肉炖豆腐、烤鸭、一碗鸡汤。程静婉把鲫鱼肚子上那块没刺的肉夹下来，搁进怜怜碗里。怜怜低头看著那块鱼肉，手里的筷子停了一拍。

“姐姐，我自己来。”她小声说。

程静婉没理她，又舀了一勺鸡汤，吹了吹，递到沈念嘴边。

孩子坐在怜怜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攥著一块馒头，看见汤勺过来张嘴就接，咕咚咽下去，又张开了嘴。程静婉又喂了一勺，拿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

怜怜看著这一幕，低头扒了一口饭。嚼在嘴里有一丝甜。

沈砚青坐在桌子对面。他端著碗，筷子搁在碗沿上，没有立刻动。

他看了看左边——程静婉正低头给沈念喂汤，侧脸在灯影里安静柔和。又看了看右边——怜怜正低头吃饭，筷子夹起一根青菜，慢慢嚼著。

两个人之间隔著一个孩子的距离，谁也没有看谁，但谁也没有刻意避开谁。他低下头扒了一口饭。饭咽下去的时候，他喉头动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这张桌子跟从前不一样了。从前这张桌子上只坐著他和程静婉，菜是热的，但话很少，吃完就各回各屋。

现在这张桌子有了家的感觉。

怜怜忽然开口了。她抬起头来，看著程静婉。

她的脸在灯影里泛著一层薄薄的、沉静的白。她看著程静婉，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搁得稳稳的。

“姐姐，以后每天我都来陪你吃饭。”

程静婉正舀汤的手停了一拍。她抬起头来看著怜怜。两个人隔著半张桌子和一盏灯对视了一拍。

然后程静婉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从唇边漫开，眼底浮著一层薄薄的光。

“好。”她说。

沈砚青端著碗坐在那里，看著对面的两个女人。他看著程静婉嘴角那个弧度，看著怜怜低头继续吃饭时微微收著的下巴。

他忽然觉得胸口里有什么东西松了一寸。那种感觉他说不上来，像是一根绷了很久的弦被谁轻轻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低的、几乎听不见的嗡鸣。

他把碗端起来，把最后两口饭扒完了。然后他站起来，伸手把桌上的空碗收了两只，端进厨房去了。

那天夜里他喝了酒。是程静婉从柜子里翻出来的一坛黄酒，说是她爹从前存的，搁了好些年。

他坐在厅堂里喝了两盅，不多，但酒劲不小。他站起来的时候腿晃了一下，扶著桌子站定了，然后推开椅子往厢房走。厢房门虚掩著，里头亮著台灯。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怜怜正坐在床沿上给沈念换衣裳。孩子已经睡了，躺在床上，小拳头攥著那只兰草枕套的一角。她听见门响抬起头来。

他站在门口，脸色被酒气烘得微微泛红，领口敞著两颗扣子，露出一小截锁骨。他的眼神比平时慢半拍，落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才移开。

她放下手里的小衣裳，站起来走过去。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就把她拉进了怀里。他的手臂箍住她的后背，下巴搁在她肩窝里。

他身上有黄酒的温热气息和皂角味混在一起的味道。他抱了她一会儿，然后把她抱起来，放在床上。

他解她衣扣的时候手指不太利索，解了两下没解开，她伸手帮他把扣子转了半圈。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他拥著她，动作温柔得和往日全然不同，没有半分逼迫。

他紧紧贴著她，静静停下，额头抵在她肩窝，沉沉地喘著气息。

她抬腿环住他，脚踝轻轻交叠。指尖抚过他的脊背，埋进他的发间，指腹轻轻摩挲。

她侧过头，唇靠近他耳畔，声音轻得如同落叶拂过水面。

“先生，这是我第一次觉得，我是你的人了。”

沈砚青把脸从她肩窝里抬起来，看著她。他的眼睛在台灯的余光里亮著，眼底有一层沉沉的、温温的东西。

他低头吻了她的额头，嘴唇贴在她额心停了两拍。他开口了，声音哑哑的，带著酒气，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你一直都是。”

他顿了一拍，伸手把她散在脸侧的碎发拨到耳后，“自从认识你后，我没有碰过别人。以后也不会。你是唯一。”

他看著她。他的拇指在她颧骨上停了一拍，然后继续往下说，声音比刚才轻了半度，“静婉在我心中一直是妹妹的位置。只要她碰到她喜欢的，和真心护她的人，我会祝福她的。”

她看著他。她的眼睛里有东西在亮，亮得发烫，但她没有让它掉下来。她把手臂从他脖子上收回来，两只手捧住他的脸。

她的拇指擦过他颧骨上那层被酒气烘出来的薄红。她把他拉下来，嘴唇贴在他嘴唇上。

她没有说话。她只是把他抱紧了。

她闭著眼，感觉到他的呼吸打在她嘴唇上，温热的，比平时慢了一些。

她在心里把他说的话过了一遍。她没有追问“以后”有多远。她也没有问“祝福”是什么意思。

她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紧到她的肋骨贴著他的肋骨，紧到分不清哪个心跳是哪个的。

那天夜里她抱著他睡著了。她的手指搁在他后背上，指尖搭著他肩胛骨那道旧疤旁边。

她偏过头看著窗外。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线灰白色的月光，落在床尾那两件叠在一起的衣裳上。她听著他均匀的呼吸声，慢慢把眼睛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