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绿茶妹妹跪地哭,惊棠冷笑鼓掌
陆公馆的大厅,现在活像个刚被土匪洗劫过的战场。 满地的碎大理石、玻璃碴子,混著一汪汪的红茶水。 陆啸山举著马鞭的手僵在半空,脸色黑红交加。
他是军阀,是讲究面子的黑豹子。 可遇上苏艳媚这种不要命的滚刀肉,他还真有点发憷。
真要是把公馆点了,明天上海滩的各大报纸头条,就该写他陆大帅治家无方、后院起火了。
陆啸山咬了咬牙,硬生生把扬起的马鞭放了下来。 “你……你们简直不可理喻!”
见陆啸山怂了,一直缩在沙发后面的陆芷柔,眼珠子飞快地转了转。 她知道,现在是她上场表演的时候了。
不管自己是不是亲生的,只要把“委屈无辜”的牌坊立住,她就还能在这个家里待下去。
甚至还能把黑锅全甩给陆惊棠。
陆芷柔提著那条沾了茶水和灰尘的粉色洋装,从沙发后面膝行而出。 她故意避开碎玻璃,爬到大厅中央相对干净的一块地毯上。 然后,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来。
“姐姐,苏妈妈,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陆芷柔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肩膀一抽一抽的,活像一朵风雨中摇曳的白莲花。 “我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我真的是无辜的呀!”
她仰起那张白净的小脸,眼泪顺著下巴往下滴。 “我霸占了姐姐十八年的好日子,我该死,我有罪!”
陆芷柔一边哭,一边膝行著往陆啸山那边靠。 “爹,您别生苏妈妈的气了,都是芷柔不好。” 她抽泣著,声音柔弱得像小猫叫。 “我现在就把大小姐的身份还给姐姐。”
“我这就离开陆家,我……我去跳黄浦江,把命还给姐姐!” 说完,她捂著脸,作势就要往外冲。
她这番以退为进,玩得那叫一个炉火纯青。 果然,二楼楼梯口传来一声焦急的怒喝。 “芷柔!你干什么!”
长子陆承钧急匆匆地从楼上跑下来。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灰格西装,戴著金丝眼镜。 平日里总爱在报纸上发表些所谓的“新式文章”,自诩是留洋归来的精英名笔。
可一遇到陆芷柔,他那点“理智”全喂了狗。
陆承钧三步并作两步跨下楼梯,一把拉住正要“寻死”的陆芷柔。 “大哥!”陆芷柔顺势扑进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大哥,我不是陆家的女儿,我没脸活了……”
陆承钧心疼得直皱眉,连忙把她护在身后。 他抬头,怒气冲冲地瞪向站在一片狼藉中的陆惊棠。 “陆惊棠,你疯够没有?!”
陆承钧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摆出一副长兄如父的架势。
“就算你才是亲生的,那也是长辈当年造的孽!”
他指著惊棠,满嘴的大道理往外倒。 “芷柔当年还是个婴儿,她懂什么?她也是无辜的受害者!” “你一回来就把家里砸成这样,逼得芷柔要去跳江,你还有没有一点同情心?”
“你这十八年在乡下,就学了这些撒泼打滚的本事吗?!” 陆承钧越说越来劲,仿佛站在了道德的最高点。
陆芷柔躲在陆承钧身后,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有大哥和爹爹护著,再加上还有外交部次长公子的容砚舟做未婚夫。 陆惊棠一个乡巴佬,拿什么跟她斗?
就凭一张破化验单和那个发疯的姨太太?做梦!
她等著看陆惊棠被骂得狗血淋头,或者百口莫辩的窘态。 毕竟,以前只要别人拿道德压她,陆惊棠总是低著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可今天,她注定要失望了。
陆惊棠并没有像她们预想的那样气急败坏,或者声嘶力竭地辩解。 她甚至连个正眼都没给陆承钧。 她慢悠悠地走到旁边,从废墟里拉过一把还算完好的红木椅子。
拍了拍上面的灰,大刀金马地坐了下来。 还顺手把玩起那只纯银打火机。
“啪、啪、啪。” 陆惊棠靠在椅背上,抬起双手,有节奏地鼓起掌来。 清脆的掌声,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精彩,真是精彩。”
她嘴角噙著一抹戏谑的冷笑,目光像看猴戏一样扫过这对“兄妹”。
“不去百乐门登台唱戏,真是屈才了。”
陆承钧被她这副漫不经心的态度激怒了。 “陆惊棠!我在跟你说理,你这是什么态度!” “说理?” 陆惊棠嗤笑一声,打断了他的狗叫。
“跟我谈无辜?好啊,那咱们就掰扯掰扯,到底谁无辜。”
她停下鼓掌的手,身子微微前倾,眼神瞬间变得冷厉如刀。 死死盯住了躲在陆承钧身后的陆芷柔。 “你说你当年是个婴儿,不知情,行,这我不怪你。”
“但你八岁那年,故意把墨汁泼在我的破棉袄上,诬陷我偷你的进口钢笔。”
“害我在雪地里跪了三个时辰,双膝差点残废。那时候,你是婴儿吗?”
陆芷柔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往后缩。 “姐姐,你……你胡说什么,我没有……”
陆惊棠根本不给她狡辩的机会,继续步步紧逼。 “你十二岁那年,顾慈安克扣我的饭菜,饿得我胃出血。” “你端著燕窝坐在廊下,看著我痛得满地打滚,笑得比花还灿烂。”
“那时候,你也是无辜的吗?”
字字句句,像巴掌一样抽在陆芷柔脸上。 陆惊棠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两人面前。 属于真千金那股杀伐果断的气场,彻底释放开来。 逼得陆承钧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陆惊棠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你心安理得地享受著本该属于我的一切,踩著我的血泪装你的高贵名媛。”
“现在东窗事发,你跟我装白莲花扮无辜?” “谁给你的脸!”
她这番话,没有一句脏字,却把陆芷柔那层虚伪的面具撕得稀巴烂。 想用道德绑架她? 不好意思,她陆惊棠现在是个没有道德底线的“恶女”。 谁敢绑架她,她就霸凌谁!
陆承钧被怼得哑口无言。 他这才发现,眼前这个妹妹,再也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揉捏的面团了。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他憋了半天,只挤出这么一句废话。
陆芷柔见势不好,赶紧又使出杀手锏。 她挣脱陆承钧,哭著往门外跑。 “我不活了!我这就去死,把一切都还给你!”
“好啊。” 陆惊棠不仅没拦,反而侧身让开了一条道。 她双手抱胸,笑得像个活阎罗。 “霞飞路出门左转,走到头就是黄浦江,江面上没盖盖子,宽敞得很。”
她转头看向门口站岗的阿德。 “阿德,去叫两辆黄包车。” “一辆送这位‘二小姐’去江边,另一辆拉口薄皮棺材在岸上等著。”
“记得嘱咐车夫,要是她没胆子跳,就帮她一把,踹下去!”
此话一出,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绝!太绝了! 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陆芷柔刚跑到门口的脚,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她回头看著陆惊棠,哭声戛然而止。 因为憋气,那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她哪里是真的想死,不过是想借著这个由头,让陆啸山和容砚舟更心疼她罢了。
可陆惊棠不仅不劝,还贴心地给她叫黄包车收尸!
这下她骑虎难下,跳也不是,不跳也不是,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啸山也看出了陆芷柔的心虚,冷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苏艳媚在后面看得那叫一个通体舒畅。 这才是她苏艳媚的种! 对付这种白莲花,就得比她更狠、更疯!
陆惊棠看著僵在门口的陆芷柔,嘴角的冷笑慢慢敛去。 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窟窿。 她走上前,上下打量著陆芷柔那身昂贵的洋装。
“既然不想死,那就该算算活人的账了。” 陆惊棠指著她身上那条精致的粉色蕾丝洋裙。 声音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 “穿著别人的身份,享受了十八年。”
“现在,把你不该拿的东西,一件一件给我还回来。” “脱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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