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容砚舟写情书送温暖,惊棠当柴火烧
主卧套间内,壁炉里的上等松木炭烧得正旺。 橘红色的火舌舔舐著铸铁膛壁,发出噼噼啪啪的微响。 室内暖香浮动,融融如春。
“砰。” 房门被秀儿推开,一股冷风夹杂著一股极其刺鼻的劣质香精味钻了进来。 秀儿手里用两根手指捏著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脸上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
那信封上不仅盖著鲜红的火漆印,四周竟还骚包地喷了半瓶法国紫罗兰香水!
“大小姐,门房刚送上来的。” 秀儿把信封往茶几边缘一扔,赶紧掏出手帕擦了擦手指:
“容府的大少爷派贴身小厮骑著洋车送来的,送信那厮鼻孔朝天,活像替皇上送恩赐诏书一样神气呢。”
盘腿坐在地毯上嗑糖炒栗子的杜景生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他把手里的栗子壳一丢,一个骨碌爬了起来: “哟呵!容大名士的手笔?快拆开让我开开眼!”
杜景生搓著手,笑得见牙不见眼: “正愁明天《申江日报》副刊缺个重量级笑料呢,这不就送上门了吗?!”
陆惊棠优雅地倚在天鹅绒高背椅里,修长的指尖轻轻转动著手中的骨瓷咖啡杯。 她甚至连视线都未曾往那信封上落一下,只淡淡吐出一个字: “念。”
“得嘞!小的给您声情并茂地朗诵一段!” 杜景生兴致勃勃地掏出一柄小银刀,哧啦一声划开火漆封印。 从里面抽出了厚厚一沓印著粉红玫瑰暗纹的信笺。
足足十几页,少说也有上万字!
杜景生清了清嗓子,特意捏紧了嗓子眼,模仿著容砚舟平日里在租界沙龙那股拿腔拿调的咏叹腔调,朗声念诵起来:
“惊棠吾爱:展信如晤。” “听闻公馆近来风雨飘摇,芷柔在后院备受折辱,手足溃烂,我心如刀绞,夜不能寐……”
杜景生念到这儿,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接著抑扬顿挫地往下翻:
“但我深知,你自幼流落乡野,心性偏狭并非你之过错。” “你百般刁难芷柔、除其名谱、苛待下人,表面看似暴戾决绝,实则——我早已看穿了你那颗伤痕累累的真心。”
“噗——!咳咳咳!!” 站在一旁倒茶的秀儿一个没忍住,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活活呛死! 她瞪大眼睛,满脸都是活见鬼的表情:“看穿真心?!他脑子没被驴踢烂吧?!”
杜景生更是憋笑憋得浑身肥肉发颤,手舞足蹈地接著念: “你做这一切极端之事,无非是出于对我的至深爱慕与痛苦嫉妒!”
“你是在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手段,逼我多看你一眼,抗议我对芷柔的怜爱,对不对?”
“惊棠,你的手段虽然偏激狠毒,但我容砚舟乃新时代之开明男儿,能理解一个深闺弱女因爱生痴的苦楚。”
杜景生翻到最后一页,声调陡然拔高,念出了整封信最具杀伤力的普信高潮: “若你肯痛改前非,迎回芷柔,以姐妹之礼待之,许她为平妻同入我门。”
“看在两家世代交好,以及你对我这片至死不渝的痴心份上——”
“我容砚舟愿意勉为其难,履行旧约,正式迎你入容家大门,许你一生正妻体面!!”
“呕————!!” 念完最后一个字,杜景生直接捂著心口,趴在地毯上干呕起来。 “我的亲娘哎!救命!快给我灌两碗雄黄酒洗洗眼睛!!”
杜景生拍著大腿狂笑,笑得眼泪鼻涕全喷了出来:
“神仙啊!这人的脸皮是拿前门城墙拐弯处的砖头砌的吧?!”
“大小姐打断了他小姨子的牙,撕烂了他的酸诗,他竟然能脑补成‘惊棠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引起本少爷的注意’?!”
“这何止是自作多情啊,这简直是晚期梅毒入脑引起的精神错乱啊!!”
秀儿也气得小脸通红,咬牙切齿地挥舞著小拳头: “呸!不要脸的狗东西!也不撒泡尿照照他自己那二两肉,还平妻?还勉为其难?!”
“大小姐,让我带两个卫兵,明早去容府门口把那姓容的舌头割下来喂狗!!”
自始至终,陆惊棠脸上的神色没有半点波动。 甚至连唇角那抹嘲弄的弧度都未曾改变分毫。 对待跳梁小丑,动怒便是对自己的降智。
陆惊棠放下咖啡杯,从容不迫地站起身来。 她迈著修长的双腿走到壁炉前,顺手抄起了一柄沉甸甸的纯铜长柄火钳。 “杜记者,拍下底片了吗?”
“拍了!必须拍了!正反面连带那恶心的洋香水签名,一个字都没漏!” 杜景生晃了晃手里的莱卡相机,笑得像只偷了腥的黄鼠狼。
“很好。” 陆惊棠手腕微沉,铜火钳稳稳夹住那厚达上万字的粉红肉麻信笺。 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直接将整叠信纸,毫不犹豫地推进了熊熊燃烧的壁炉火海深处!!
“呼——!!” 干燥的昂贵信纸遇火即燃! 赤红色的火苗猛然窜起半尺高,将那些写满虚伪自我感动的辞藻瞬间吞噬!
上万字的恶心肉麻长信,在炽热的松木炭火中迅速卷曲、发黑、焦烂!
眨眼之间,化作了一堆飞扬的灰烬余烬!
陆惊棠垂眸看著跳跃的火焰,眼神冷漠如霜: “拿这种腌臜下水当引火柴,我都嫌熏脏了我的松木炭。”
她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地毯上的杜景生,眉梢微扬,条理清晰地下达了反击指令: “杜景生,明早《申江日报》副刊头条,把刚才拍下的信件全盘照登!”
惊棠唇角勾起一抹凌厉的冷意: “用最大的黑体加粗通栏——”
“标题就叫:《论民国自恋型人格障碍的晚期症状:外交公子是如何把自己意淫成救世主的?》!”
“妙啊!哈哈哈哈!绝杀!绝对的绝杀!!” 杜景生拍掌大笑,兴奋得满地打滚:
“我连夜赶稿!明天一早,我要让整个法租界的咖啡馆、名媛沙龙,全都在朗诵容大才子的这篇‘旷世奇文’!!”
“我保证明早八点,容正德那个老顽固一出门,就得被满大街买报纸的百姓笑得当场吐血脑溢血!!”
杜景生手脚麻利地将胶卷盒塞进挎包,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嬉皮笑脸的表情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得的郑重与严肃。
他凑到陆惊棠身旁,借著壁炉跳跃的火光,压低了嗓音,递上一份红底黑字的报备清单: “惊棠,玩笑归玩笑,正事全给你办妥了。” 杜景生的眼神深处泛出一抹炽热的光芒:
“你让我秘密查抄排期的官宣通告,英租界《申报》、法租界《申江日报》,全上海滩最大的七家报馆,头版整版,已经全部排期校对完毕了!”
陆惊棠接过清单,扫过上面醒目的日期与公章。 那是给全上海滩豪门望族、给整个十里洋场投下的一记真正核弹! 明晨拂晓,天翻地覆!
杜景生凝视著惊棠那张在火光中冷艳若神明的侧脸,低声问道: “明早头条一出,整座上海滩的名媛权贵圈子可就彻底炸窝了,你……真准备好了吗?”
本章评论(0)
请先 登录 后发表评论
暂无评论,快来抢沙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