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点名陪同

第79章 点名陪同小野试探的，从来不止宋家的底细。他盯的，一直是藏在暗处的人心与布局。

周三下午四点，封华玉带著专属裁缝上门，给隋秋雨试新做的墨绿缎面旗袍。

裁缝蹲在地上，细细调整腰线针脚。布料贴合身形，温婉又内敛。

封华玉斜倚在炕边嗑著瓜子，视线却牢牢锁在隋秋雨的后背，片刻不曾移开。

“你身子绷得太紧了。”封华玉吐掉瓜子皮，轻声打趣，“放松些，不过是试件衣裳。”

隋秋雨没有接话，抬手解开领口一颗扣子，方便裁缝收针塑形。

封华玉忽然快步凑上前，压低声音，贴著她耳边低语，语气格外凝重。

“我打听清楚了，今晚便宴一共五人。小野、松本大佐、中村参谋，还有松本的翻译，最后就是你。”

隋秋雨透过镜面看向她，眼底带著一丝疑惑：“你从哪得知的？”

“司令部的厨子老赵说的。”封华玉又抓了一把瓜子，语速飞快。

“中午司令部专门送了食材过来，四荤两素配清酒，送货单子上写得明明白白。秋雨，这顿饭藏著名堂。”

“二姐放心。”隋秋雨神色淡然，语气稳妥。

“我全程安分坐著，少言多看，只做分内姿态，绝不主动招惹是非。”

封华玉轻笑一声，带著几分了然：“你这人最会藏事。”

“看著温顺寡言，实则分寸拿捏极稳，该说的字字到位，不该说的半句不露。”

隋秋雨静静看著镜中身影，坦然默认，没有多余辩解。

裁缝完工退下后，封华玉帮忙将旗袍仔细挂入衣柜。临走前再三叮嘱。

“千万别碰桌上的清酒，后劲十足。宋本昌每次喝了，隔天连账目都算不清。”

房门闭合，屋内只剩隋秋雨一人。她静坐床沿，默默梳理所有讯息。

五人宴席，四人皆是日方人员。松本远道而来，自带翻译。

足以说明他与小野沟通不畅，口音存在隔阂。中村身为参谋，定是小野心腹副手。

整场宴席，她是唯一的外人，也是全场唯一被重点审视、试探的对象。

隋秋雨起身，取出墨绿旗袍重新试穿。灯下暗纹低调雅致，不张扬、不夺目。

她褪去华贵银簪，换上朴素木簪，又搭配了一对极小的珍珠耳钉。

她洗净面颊，不施粉黛，只轻点一丝淡胭脂，气色温润，毫无锋芒。

临行前，她将防身细钢针，悄悄别进旗袍内衬夹层。贵重银戒则留在枕下。

前厅里，宋本昌早已等候许久。见她走出，几番欲言又止，满脸担忧。

他搓著双手，嗓音干涩：“你……早点回来，切莫多留。”

隋秋雨抬手摘掉他衣上线头，无言示意安心，转身迈步出门。

天色擦黑，马车稳稳停在司令部门口。灰砖三层小楼肃穆冰冷。

门口哨兵持枪伫立，核查姓名后，抬手放行。勤务兵引著她走上二楼。

穿过狭长走廊，众人在一扇雕花木门门前驻足。勤务兵敲门示意，推门而入。

屋内餐室不大，圆桌铺著洁白桌布，四碟冷盘、两壶温酒已然摆好。

桌边四人闻声停话，目光齐齐落在进门的隋秋雨身上。

小野真一坐在主位旁，一身军装规整笔挺，领口纽扣扣至顶端，气场肃穆。

他抬眼微微颔首，语气平淡：“谢太太，请坐。”

他指定的座位，离门最远、靠窗最近，背倚帘幕，是全场最受瞩目的位置。

隋秋雨从容落座，将斗篷轻轻搭在椅背，神色沉静无波。

斜对面坐著的松本大佐，年约五十，鬓角染霜，面色黝黑。

一道陈年刀疤，从眼角延伸至嘴角，透著久经沙场的凌厉气场。

隋秋雨快速扫过，心中了然：辽阳驻屯军主官，纯正野战出身。

松本的目光缓慢扫过她的眉眼、指尖、耳钉，淡淡举杯抿酒，似在暗中掂量。

松本身侧，是瘦高白净的中村参谋。圆框眼镜斯文内敛，坐姿拘谨端正。

他垂首翻看笔记本，全程沉默，妥妥的小野副手模样。

靠墙位置坐著一名便装中年男子，手持礼帽，神色普通，正是随行翻译。

自始至终，这名翻译一言不发，低调得近乎透明。

“人已到齐。”小野举杯开口，语气平稳。

“松本大佐远道而来，路途辛苦。今日这桌宴席，专为大佐接风洗尘。”

众人纷纷举杯，隋秋雨顺势抬手，浅抿一口温酒，舌尖掠过淡淡甜意。

谨记封华玉叮嘱，她放下酒杯，全程再也未曾触碰。

宴席开篇，尽是客套场面话。松本闲谈吐槽火车晚点，路途颠簸。

小野简单简述奉天入冬后的治安状况，中村低声汇报规整数据。

隋秋雨全程沉默，不主动搭话，仅被问询时，简洁应答、点到为止。

小野问及宋家粮仓储备，她条理清晰，三句答完库存、损耗、来年预估。

话音刚落，松本忽然抬眼插话，问题来得猝不及防。

“谢太太，你如何看待当下粮价走势？”

驻军大佐盘问商户内眷粮价行情，不合常理，暗藏试探。

隋秋雨放下筷子，稍作思索，语气平缓稳妥。

“辽阳秋收收成尚可，但陆路、铁路运力不足，转运损耗近两成。”

“若要筹备来年军粮，入冬存仓最优。开春潮气重，粮食极易霉变损耗。”

松本举杯凝视她数秒，灯光落在脸上的刀疤上，纹路格外清晰。

“谢太太，莫非精通粮行生意？”

“算不上精通。”隋秋雨淡淡回答，姿态谦和。

“只是常年打理家中粮仓，听管事闲谈多了，略懂些许皮毛而已。”

小野在旁轻笑一声，音量极轻，抬眸看向隋秋雨，眼底暗流涌动。

“松本大佐，谢太太是奉天城内，难得的通透明白人。”

松本未曾接话，抬手将杯中余酒一饮而尽，神色晦暗不明。

热菜上桌之际，中村顺势开口，提及辽阳驻军赴奉天联合演习事宜。

松本正要接话，小野忽然轻咳一声。

中村立刻闭口垂首，假装翻看笔记。松本也当即转话，改聊驻防工事。

短短三秒细节，被隋秋雨精准捕捉。演习之事，小野刻意避讳，不让她听闻。

她不动声色，默默咀嚼饭菜，将“联合演习”四字牢牢记在心底。

酒过半数，松本面色泛红，酒意上头，眼神愈发直白坦荡。

他直直看向隋秋雨，语速放缓，带著几分醉意的直白。

“谢太太，你坐在我们席间，心里当真不怕吗？”

餐桌瞬间陷入死寂，气氛骤然紧绷，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聚焦在她身上。

隋秋雨抬眸对视，目光澄澈坚定，没有半分闪躲退让。

“怕又如何。”她语气平稳，无波无澜。

“宋家上下老小数万人口，粮仓数百伙计、市面一众商户，都要靠著生计过活。”

“我若闭门避世、畏缩躲藏，依附宋家谋生的众人，又该何去何从？”

她稍作停顿，垂眸掠过桌面，再度抬眼，语态温顺却有分寸。

“再者，是司令官亲自相邀，礼数在前，我理应赴宴，不敢推辞。”

松本紧盯她三秒，忽然放声大笑。笑声粗粝沙哑，打破席间沉寂。

他抬手轻拍桌面，转头看向小野，语气带著赞叹。

“这女子心思通透、言辞得体，比你的参谋还要能干！”

小野随之浅笑，唇角弧度温和，眼底却毫无笑意，始终锁定隋秋雨。

宴席落幕，众人起身散去。小野走到门口，骤然驻足回头。

“谢太太，过几日司令部要核对一批物资清单，你专程过来一趟。”

依旧是不容拒绝的口吻，直白的命令，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隋秋雨微微欠身应下。穿斗篷时，她指尖在袖中掐紧掌心稳住心神。

全程仅一口薄酒，此刻却莫名头脑发紧，似有一根弦被人悄然绷紧。

松本的试探、被截断的演习秘闻、小野藏笑的审视，桩桩件件皆是圈套。

她默默记下心绪，打算回去逐一拆解梳理，摸清所有暗藏玄机。

下楼途经楼梯拐角，她余光瞥见走廊尽头的翻译官。

那人立在窗边抽烟，望见她下楼，立刻偏过头，刻意避开视线。

全程沉默无一言，太过低调，反倒处处透著反常诡异。

隋秋雨拢紧斗篷领口，踏出司令部大门。夜风刺骨，吹得太阳穴阵阵发紧。

马车静静等候在外，车夫老赵缩在车辕上打盹。她抬脚登车，放下帘幕。

车身晃动启程，她抬手从内衬夹层取出细钢针，指尖轻轻捏住。

细微针尖刺破指腹，一丝刺痛清醒神智，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

方才席间应答，句句属实。乱世浮沉，普通人畏势求生，不得不低头。

可无人知晓，她心底藏著半句未说的真话：越是畏惧，越要迎难而上。

马车驶出街口，拐入狭窄暗巷。老赵骤然勒紧缰绳，车身猛地一顿。

隋秋雨立刻掀开帘缝朝外望去。巷口横著一架堆满柴火的板车。

一名粗布短褂的男子立在车旁，低头默默挪动柴火，背影微微佝偻。

可他规整利落的解绳、摆柴手势，隋秋雨一眼认出——是李尚忠独有的习惯。

她静静观望两秒，不动声色放下车帘，屈指在车壁轻敲三下，发出暗号。

老赵立马扬鞭赶车，马车再度平稳前行。途经板车的刹那。

男子低声低语，话音被马蹄大半掩盖，唯独最后两字清晰入耳。

“周四。”

周四，城北破庙。专属老据点，新一轮隐秘行动，悄然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