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后院布局

有人来接李尚忠的班了。

她退回屋里,推紧后窗的铁插销。窗框是老旧木料,钉子松了大半。她伸手晃了晃窗框,能摇动。稍用力,就能从外面拨开插销。昨夜来人就是走这扇后窗,小野说对方放了一张纸。

她站在屋内,在心里清点房间物件。床、桌、衣柜、藤箱、后窗、屋门。一共六处。她能守住的只有三处。藤箱藏床底,密信贴身收好,人守大门。后窗防不住,窗框松动,临时换插销来不及。

她坐下,把那张压痕纸折好,塞进内衣夹层。沈明贤已经撤离,李尚忠派人接应,可接应的人被盯上。眼下第一件要紧事,把这间屋子加固,不让外人轻易闯入。她目光落在墙角的旧衣柜上。衣柜宽大,四尺宽,五尺高,实木打造,少说两百斤。她起身推了推,很重,但推得动。

她把衣柜移出墙角,横推到后窗前面,死死堵住。衣柜与窗框之间只余下三寸缝隙,人钻不进来。推完衣柜,她满身是汗,坐在床沿喘息。

再看门。门上旧式铜挂锁,唯一一把钥匙由她保管。小野的人能进屋,要么配了钥匙,要么有内应开门。配钥匙可能性更大。前院管事握著各屋备用钥匙,借口打扫方便。

明日一早,她要办妥三件事。第一件,找宋本昌收回所有备用钥匙,就说年关清点物件,各房自行保管钥匙。第二件,请铜匠上门,把挂锁换成暗锁。第三件,叫封华玉从娘家回来,铺子里已经不安全。返程前,先派程福田探查,确认无人蹲守。

她理顺三件事的先后顺序,合衣躺下。床板硬实,后窗被衣柜堵死,屋里闷得慌。她翻身朝向墙壁,手探到枕下,攥紧裹著布的银戒。指腹反复摩挲戒圈内侧刻痕,一下,两下。心里默默计数,数到一百,困意涌上来,眼皮沉沉合上。

天未亮,她便醒了。到后院井边打水洗脸,瞧见粮仓门口两袋高粱被人重新码放,堆得紧实,盖住石板边缘。她蹲下身查看石板周边地面,留有新脚印,鞋底纹路浅,是布鞋。昨日撬石板的痕迹仍在,高粱袋却被重新摆好。夜里有人来过,刻意掩盖痕迹。是李尚忠那边的人,还是小野手下?

她起身走向厨房。程福田正在灶前烧火,见她进来,从灶膛取出烤红薯递给她。她接过,掰开咬一口。红薯滚烫,她轻轻吹气。

“铺子那边,今天别去。”她压低声音。

程福田往灶膛添柴。“昨夜有人在后巷蹲守整整一夜。”

“我清楚。”

“天快亮才离开。走之前,在墙根放了块石头。”

“什么样的石头?”

“河滩青色鹅卵石,拳头大小。”

鹅卵石。这是李尚忠约定的标记。墙根放石,代表暂停联络,等候通知。李尚忠也察觉接头点暴露,开始收拢布局。隋秋雨吃完剩下的红薯,拍干净手上浮灰。

“你等下去买菜,绕路经过封家铺子那条街。不要进店,远远观望,看看门口有没有陌生面孔。”

程福田应声,拎上菜篮子出门。

隋秋雨回到前院,宋本昌已经坐在前厅喝茶。她走入厅内,在他对面落座。

“本昌,年关将近,要清点各屋物件。你跟前院管事交代,收回全部备用钥匙,交由各房自行保管。清点结束,再交还管事。”

宋本昌捧著茶碗,抬眼望她。“怎么突然想起这件事?”

“前些日子,我屋里丢了件小东西,不值钱,心里不安稳。”

宋本昌眉头微蹙,放下茶碗。“丢了什么?”

“一支旧簪子。不值银子,是原主遗留的念想。”

宋本昌不再追问,唤来管事吩咐。管事脸色难看,却不敢违抗,下去整理钥匙盘。隋秋雨站在一旁,看著管事从铁环上取下一把把钥匙。其中一把,正是她屋门的钥匙。

她拿过自己房门钥匙,回屋拆下旧锁。下午请来铜匠,换掉门上挂锁,新装一副暗锁。一共两把钥匙,一把随身带,一把藏在藤箱夹层。

做完这些,她坐等程福田带回消息。约莫一个时辰,程福田回来了。进厨房放下菜篮,路过内院,低声念叨一句白菜涨价,转身进屋喝水。隋秋雨读懂暗语:铺子门口有两个陌生人,一个摆修鞋摊,一个卖炒货。

封华玉暂时不能回来。她要传信,嘱咐封华玉继续留在娘家。可信使很难寻找。她正思索对策,前院下人来报,绸缎庄伙计送年礼,送来几匹料子,说是给三姨太挑选春季新货。隋秋雨心念一动,让伙计把布料送进内院。

伙计抱著布匹进屋,将料子放在桌上,从最底下一匹布中抽出信封,递来之后转身离开。

她拆开信封。里面是货单,边角用米汤写著一行字,是李尚忠另派的人传递消息,程福田并未前往铺子。她凑近灯下细看文字:沈已安全转移。你处联络点暴露,暂停使用。明日午时,城西土地庙,有人接应你转移重要物资。务必到场。

读完纸条,她点火烧掉。李尚忠要她转移重要物资,指粮仓底下地道入口。要在巡防队伍封锁城北前,清空里面存放的物品。可地道口在粮仓北墙,粮仓门板有被撬动痕迹,四周一直有人监视。白天进粮仓搬运,极易暴露。

她反复思量,最后选定一个笨法子。越简单的办法,越不容易引人怀疑。

她去找董绍芝。董绍芝正在佛堂念经,听完她的想法,手中佛珠顿住。“你打算在粮仓清点粮食?”

“巡防要过来核对账目,粮仓堆放杂乱,账目对不上,会受责罚。我想今天下午动手,叫程福田帮忙搬运,一日搬不完,就分两日。”

董绍芝静静看她片刻,放下佛珠。“秋雨,跟我说实话,粮仓里面,是不是藏著不能被外人看见的东西?”

隋秋雨坦然迎上她目光。“是。”

董绍芝没有追问是什么物件。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窗缝。冷风灌入,吹动佛堂经幡。

“你放手去做。前院由我帮你遮掩。有人上门,我就说三姨太在粮仓清账,不便见客。”

“多谢大姐。”

董绍芝转过身,神色平静。“我常年吃斋念佛,经文记不得几句,但一句话我一直记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她稍作停顿,“去吧。”

当日下午,隋秋雨带著程福田进入粮仓。她让程福田挪开北墙下两袋高粱,露出青石板。石板下方是半人高的暗渠入口,大半被淤泥堵塞,侧著身子能够钻进去。她拎马灯先行入内,程福田紧随其后。地道漆黑潮湿,淤泥没过脚踝。向前走二十步,出现岔口。左边通向城外三里沟,右边连通宋家后院墙外菜地。

她探查两条通道。左侧出口被枯藤遮盖,外面是荒地,不易被察觉。右侧出口藏在菜地一口废井之下,井口压著石板,石板上堆两只烂筐。

她记下两条通道长短、转弯方位,原路退出。程福田盖回石板,重新把高粱袋放回原处。完工后,她叫程福田搬几口空缸,排在北墙底下,刚好挡住石板位置。在外人眼里,只是储粮空缸,毫不起眼。

天黑,她返回房间。后窗依旧被衣柜堵住,房门换成暗锁。她坐在桌边复盘全天的事。李尚忠命她转移地道物资,地道内却只有淤泥。李尚忠口中的重要物资到底是什么?

她忽然想起原主残留的记忆碎片。宋家老太爷当年修这条暗渠,曾在一处岔口旁挖过小地窖,用来存放银元。老太爷过世之后,地窖确切位置,几乎无人知晓。倘若李尚忠清楚这条暗渠,会不会也知晓地窖所在?

她决定明日再下地道,专门寻找地窖。一旦找到,转移里面财物,之后彻底封死地道。就算巡防队伍进驻城北,也搜寻不出任何线索。

她吹灭马灯,在黑暗中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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