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女主接到消息

那人朝巷口抬了抬下巴。

“司令官在车上等你。他想跟你聊聊大北关街十七号的事。”

隋秋雨立在巷中，分毫未动。

前路被堵，后路断绝。裁缝铺的后门就在她身后三步，村上春彦已然落锁关门。门板合拢的声响极轻，细得像一根银针落地。

她攥紧袖口里的图纸，锋利的纸边，狠狠割进指缝皮肉里。

“带路。”

那人转身走向巷口，步伐散漫松弛。不像是押解，更像是随意陪同。

隋秋雨稳步跟上，走出狭长巷子。街边停著一辆黑色轿车，车门紧闭，车窗遮著厚厚的帘子。

那人走到车旁，轻敲两下车身。车门从内侧缓缓推开。

小野真一坐在后座，身著灰呢大衣，未戴帽子。车内光线昏暗，他大半张脸隐在阴影中，只剩双眼，映著街口透入的微光，冷亮刺骨。

他侧身挪开半尺，腾出半边空位。

“上车。”

隋秋雨弯腰落座。车门应声关上，那人径直坐上副驾。车子迟迟没有启动，司机静坐驾驶位，静静等候。

“你怎么找到这个地址的？”小野率先开口，声调低沉平缓。

“松本大佐的翻译官，私下给我留的地址。”

小野偏头看向她。狭小的车厢内，淡淡的烟草味混杂著皮革气息，扑面而来。

“他为什么要帮你、给你留地址？”

“这件事，司令官该亲自问他。”

小野发出一声极短的轻笑，意味不明。

“我问过了。他说觉得你为人可靠，愿意出手帮你。村上春彦在军部任职五年，向来冷漠自保，从不与人交好。突然主动帮一个中国女人，我不信。”

“那司令官愿意相信什么？”隋秋雨语气平静，不露分毫破绽。

小野沉默片刻，从大衣口袋摸出一张纸，展开递到她面前。车内昏暗，她微微俯身凑近，看清是粮仓平面图的复刻件。

图上的红圈依旧醒目，唯独原本标注的“周四，子时”四个字，被彻底划去。

“这行字，是村上春彦写的。”小野指尖点著划掉的痕迹，“他以为擦掉划掉，就能瞒天过海。殊不知底稿用的是复写纸，字迹早已拓印在了下一张纸上。”

隋秋雨垂眸望著那片划痕，一言不发。心底飞速盘算著利弊。

今早村上春彦在裁缝铺的示好，究竟是真心相助，还是小野布下的致命圈套？此刻她多说一句错话，便会彻底坠入深渊。

“谢太太。”小野将纸张叠好收起，“你说村上春彦留地址让你去裁缝铺，那他专程去那里，目的是什么？”

“我不清楚。我赶到的时候，他已经在铺子里了。”

“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确认了我的身份，知晓我是宋家三姨太。随后转达松本大佐的话，下次来奉天，想尝尝家常菜，让我提前准备。”

小野定定盯著她，足足三秒。车厢死寂，只剩司机指尖反复敲击方向盘的轻响，满是不耐。

“村上。”小野切换日语，语速平缓，“今日你为何去往裁缝铺？”

村上春彦特意用中文作答，显然是为了让隋秋雨听清全程。

“我去找谢太太，是为通报松本大佐到访的事宜。此前司令官命我安排松本大佐的奉天行程，我拟定了几处落脚地点，想询问谢太太，宋府是否方便接待。”

“为何不在司令部当众说明？”

“司令官与松本大佐尚有事宜未谈妥，司令部人多眼杂，当众提及容易滋生误会，多有不妥。”

村上春彦语调平淡，目光端正落在小野肩头，不躲不避。

车厢内的空气彻底凝滞，压抑得让人窒息。隋秋雨清楚，小野正在暗自权衡、试探真伪。

村上春彦这番说辞滴水不漏。松本欲到访宋府吃饭，本就是小野昨日亲口提及的事。他身为随行翻译，经手行程安排，合情合理。

可隋秋雨心知肚明，小野未必全然相信。

“行了。”良久，小野才开口，语气松懈几分，“你回去吧。往后松本的行程，直接向我报备即可。”

村上春彦微微颔首，转身离去。背影从容，步伐不急不缓，很快消失在巷口拐角。

隋秋雨望著他离去的方向，心底翻涌惊涛骇浪。他这番辩解，彻底洗清了自己的嫌疑，却将她推到了小野的重点监视之下。

自此，她再想借村上春彦传递任何消息，都会被小野死死盯住，再无半点机会。

小野重新将目光落回她身上。

“你方才所言属实。但你刻意隐瞒了一件事。”

隋秋雨抬眼，静静回望他。

“村上春彦留给你的地址，绝不只是让你去一趟裁缝铺这么简单。”

小野从大衣内侧掏出一只信封，抽出里面的纸张。纸上字迹左斜，正是村上春彦独有的笔迹。

“这张纸，今早从你的房间里搜出来的。”

隋秋雨瞳孔微缩。她从未见过这张纸，更未曾摆放过。

小野是在故意诈她，还是真的有人潜入她的房间，搜到了东西？

“我从未见过这张纸。”她语气坚定，毫无破绽。

“我知道你没见过。”小野将纸张塞回信封，淡淡开口，“昨夜我的人，悄悄放进你房间的。”

隋秋雨五指骤然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刺痛传来，她却浑然不觉。

“司令官此举，到底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小野语气冰冷，“村上春彦暗中帮你，无论目的为何，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我放纸试探，就是要看你发现后，是悄悄藏匿，还是立刻向外传递消息。你沉得住气，未曾异动，今日之事，我暂且不与你计较。”

小野抬手轻敲车窗，司机立刻启动车子。

“回宋府。”

他转头看向隋秋雨，叮嘱道：“松本下次来府中用餐，你用心准备。往后不许再让村上春彦插手此事。”

轿车驶上大街，平稳前行。隋秋雨端坐后座，双手平放膝头。掌心的冷汗浸透布料，晕开两片深色水渍。

她脑中飞速复盘，心头凛然。小野的人能悄无声息进出她的房间，要么配有钥匙，要么府里有人暗中接应。她房中的门锁，必须立刻更换。

车子稳稳停在宋府大门前。隋秋雨推门下车，小野并未随行。

车窗缓缓落下一道细缝，小野的声音低沉传出：“谢太太，过几日司令部开会，你准时过来。”

“沈明贤的纪要做得稳妥出色，往后司令部的中文文书，便交由你协助核查。”

车窗升起，轿车绝尘而去，很快消失在街角。

隋秋雨立在原地，心底寒意彻骨。小野这番话，是赤裸裸的警告。他不仅盯著自己，连沈明贤的一举一动，也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今日村上春彦设局，小野看破却并未彻底揭穿，暗中留了后手。他放自己回府，实则是手握两条牵制的线，一端拴著她，一端拴著沈明贤。

她转身进院，往前厅走去。途经厨房时，程福田正蹲在地上择豆角。

见她归来，他始终低头忙活，随口低声念叨：“豆角老了，得炖。”

隋秋雨脚步微顿，听得真切。他这话是暗语，实则在告知她：下午有消息传回。

她快步走回自己的院落，推门而入。屋内陈设与清晨出门时别无二致，唯独镇纸底下，多了一封无姓无字的信封。

她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折成四叠的空白信纸。凑近灯火细看，纸面干净无迹，没有米汤显字的痕迹，也没有铅笔划痕。

她将信纸对著灯光翻面，纸背隐约透出淡淡的压痕。并非墨迹，是有人曾在这张纸上用力书写，字迹透入纸层，上方的原稿已被取走。

她眯眼细细辨认，清晰认出三个字：沈已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