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危机逼近
封华玉没有应声,眼泪无声地落了下来。
隋秋雨看著她落泪,并不著急开口。她移步桌前,倒了一杯凉茶,递到封华玉面前。
封华玉伸手去接,指尖不住发抖。茶水晃出几滴,溅落在她的袖口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二姐,坐。”
封华玉乖乖坐在床沿,双手攥著茶杯,低头喝了一口。或许是心绪不宁,她猛地呛到,接连咳嗽了两声。
她抬手用袖口擦去脸上的泪水,抬眼时眼眶依旧通红,只是声音平稳了些许。
“秋雨,我娘家那间杂货铺,你是知道的,就卖些零碎针线,规模不大。”
“今天上午,铺子里来了个男人。三十多岁,一身灰棉袍,看著和寻常主顾别无二致。”
“他进门先绕著铺子转了一圈,随后问掌柜的,店里有没有木簪售卖。”
隋秋雨的眼眸微微一动。
“掌柜的说没有。那人又追问,认不认识一个四十岁左右、常年佩戴木簪的妇人。”
“掌柜的天天接待数十位女客,哪里能一一记住,当即就回绝了。”
“那人没多纠缠,转身要走。临走前,他在柜台上放了一块银元,说是方才多有叨扰,算作赔礼。”
封华玉将杯子搁在膝头,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指尖泛白。
“我弟弟夜里偷偷跑来告诉我这件事。他说那人掏钱的时候,他看清了对方的右手。”
“那人大拇指内侧,长著一块圆圆的厚茧。那不是常年磨缰绳的茧,是长期握枪磨出来的!”
听完这番话,隋秋雨伸手取下封华玉手中的茶杯,轻轻放在桌上。
她屈膝蹲下,与坐著的封华玉平视,目光沉稳又锐利。
“二姐,我方才问你,你到底在怕什么,你还没回答我。”
封华玉紧抿双唇,沉默不语。
“你是怕日本人,还是怕我连累宋家?”
封华玉抬眼望向她。两人距离极近,屋内煤油灯灯芯轻轻跳动,墙面的影子随之轻轻摇晃。
“我怕你出事。”封华玉的声音沙哑干涩,带著压抑的慌乱,“宋本昌懦弱无能,根本靠不住。大姨太终日吃斋念佛,不管家事。”
“这偌大的宋家宅院,唯一能说得上话、能交心的,只有你。你若是出了事,我在这院子里,一刻也待不下去。”
隋秋雨起身,快步走到门口,侧耳细听院外动静。
庭院里寂静无声,只有前院传来宋本昌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她折返回来,坐在封华玉身侧,语气笃定。
“二姐,我有件事要拜托你。办完这件事,你暂且回娘家住一段时日。”
“什么事?”封华玉立刻抬头看她。
“明天一早,你找个合理的由头去娘家铺子一趟,把这个带过去。”
隋秋雨抬手,从自己发间拔下一根素净木簪,轻轻放在封华玉掌心。
这木簪样式简单,不算崭新,常年摩挲的地方泛著温润的亮光。
“交给谁?”
“届时铺子里会来一个卖糖葫芦的老者。他右耳后方有一颗黑痣,很好辨认。”
“你把木簪交给他,无需多言,一字不说即可。他也不会和你多说半句。”
封华玉五指收紧,死死攥著木簪,指节用力到发白。
“这簪子里面,藏了东西对不对?”
“二姐,你知晓得越少,就越安全。”
“我只要你告诉我,到底有没有。”封华玉语气执拗,不肯退让。
隋秋雨静静看了她两秒,坦然开口:“有。”
封华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波澜,迅速将木簪塞进袖口藏好。
她站起身,抬手擦干脸上残余的泪痕,对著屋内的圆镜,细细抿平整凌乱的鬓角。
走到门口,指尖触碰到门闩时,她忽然停住脚步。
她没有回头,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丝释然与坚定:“我嫁进宋家这么多年,今日才觉得,自己总算还有些用处。”
“秋雨,你千万小心。”
房门轻轻开合,细碎的脚步声顺著回廊渐渐远去,彻底消散在夜色里。
隋秋雨独坐床沿,手心空空,头顶也少了常年佩戴的木簪,心头一片沉凝。
木簪送出,李尚忠很快就能收到行动改期的密报。
可改期之后,后续退路该如何走,她依旧毫无头绪。
城北全面封锁,宅院后墙被人紧盯,隐秘地道彻底无法启用。
沈明贤若是明日无法顺利脱身,拖延得越久,处境就越凶险。
她在屋内来回踱步,忽然脚步一顿,脑中闪过昨日的画面。
昨日她在司令部核对清单,沈明贤从机要室走出,文件夹侧边夹著一张极小的便签,上面只写了两个字:明晚。
那是沈明贤冒险传给她的行动信号。
可她身处的办公室极为隐蔽,沈明贤根本无从得知,除非有人暗中通报。
是谁?
是那个神秘的翻译官。
先前粮仓图纸上,是他刻下“周四,子时”的隐秘痕迹。如今又是他,暗中告知沈明贤自己的位置。
他在暗中,为两方搭建联络的桥梁。
这个身份成谜的翻译官,到底是谁?
她强行压下心底的疑惑,眼下危机四伏,根本没有多余时间深究谜团。
她静坐下来,快速梳理好明日的所有计划。
天亮后,封华玉前往铺子送簪传信,程福田照常出门采买,自己留守宋府等候消息。
一旦李尚忠启动备用撤离通道,她必须全力配合接应。
可昨日小野特意叮嘱,这两日会有便衣宪兵上门,二次核对府中账目。
若是明日便衣到访,她根本无法抽身。
封华玉不在府中,前院仅有懦弱的宋本昌应付,后院必须有人坐镇盯防。
一个念头,骤然在她心底成型。
让董绍芝出面。
宋家大姨太,董绍芝。
她平日潜心礼佛,从不插手宋家任何事务,性情恬淡低调。可她是宋本昌明媒正娶的正房夫人,在日方眼中,她是名正言顺的宋家主母。
由她出面招待核查账目的便衣,合情合理,无人能挑出半点错处。
而自己,便能借机抽身,以看守粮仓为由,名正言顺守在隐秘通道旁,等候接应。
隋秋雨立刻起身,推门走向董绍芝的院落。
途经后院粮仓时,她敏锐察觉异常。门口原本摆放的两袋高粱,位置被动过了。
挪动的幅度不大,却足以露出底下石板锋利的边缘。
她立刻蹲身细看,石板表面赫然留著一道崭新的划痕,是铁器撬动留下的痕迹。
有人偷偷试过撬开这块封死地道的石板!
她猛地起身,快速扫视四周庭院。夜色沉沉,院落中空无一人,墙角老槐树的枝桠投影出重重黑影,透著诡异。
她快步走到粮仓门前,检查门锁。
铁锁完好无损,依旧挂在原处。可锁扣旁的木门,多了一处新鲜的缺口,是螺丝刀用力别撬留下的痕迹。
对方没能撬开地道,却已然摸清了此处的蹊跷。
隋秋雨心头一紧,不再停留,快步赶往董绍芝的院子。
抬手敲门时,她用力掐紧掌心,借著痛感稳住翻腾的心绪。
房门开启,董绍芝手中还捏著一串佛珠,见是深夜到访的隋秋雨,眼中满是诧异。
“秋雨,这么晚了,可是有事?”
“大姐,明日司令部大概率会派人上门核账。本昌在前院书房脱不开身,劳烦你明日上午在前厅代为招呼。”
董绍芝面露迟疑:“我从未应付过日本人,怕是招待不好。”
“无需刻意应酬。你只需端坐前厅喝茶即可,让日方知晓,宋家主母在家坐镇。账目核对自有管事对接,无需你费心。”
董绍芝静静凝视她片刻,手中佛珠缓缓转动一圈,语气温和却通透:“秋雨,你是不是遇上难处了?”
“大姐,帮我这一次就好。”隋秋雨语气恳切。
董绍芝不再多问,轻轻点头应下。
隋秋雨道谢转身,走回自己院门口时,脚步骤然一顿。
她出门前明明关好的房门,此刻竟虚掩著,露出一指宽的缝隙。
她没有贸然推门,静静立在门外凝神细听。屋内死寂无声,空气中却萦绕著一丝尚未散尽的淡烟味。
有人刚刚来过!
对方应该是听到了她归来的脚步声,来不及撤离,直接从后窗翻窗逃走了。
隋秋雨推门入内,快步走到床边蹲下,将床底的藤箱拖出。
箱锁上她特意布置的发丝,依旧完好如初。
她稍稍松了口气,起身走到桌前,视线瞬间锁定桌面。
她出门前摆放整齐的《诗经》,原本书脊朝外,此刻已然被人翻转,书脊正对屋内。
她立刻翻开书页,夹层中藏著的宣纸讲义还在,却明显偏移了半寸位置。
来人翻过这本书,只差一点,就找到了她的隐秘夹层。
隋秋雨沉下心,将《诗经》归位,又逐一检查枕下、柜中、衣柜顶端。
各处都完好无损,没有被翻动的痕迹。对方的目标很明确,只搜查了桌面与书籍。
他们在找密件,找字条,找一切可疑的线索。
她的目光落在桌面镇石上。镇石下压著一张便笺,是她出门前特意铺上,用来遮盖桌面细微划痕的。
便笺还在原处,却整整被人转动了九十度。
隋秋雨死死盯著那张薄薄的便笺,闭目凝神,快速复盘今日所有进出过她院落的人。
董绍芝、封华玉、程福田、前院丫鬟、宋本昌。
还有一个外人。
下午前来前院送年礼的,绸缎庄伙计。
她骤然睁眼,抬手拿起那张便笺。纸背之上,一道极浅的铅笔印记隐约浮现。
是一行手写地址:城北,大北关街,十七号。
这地址她从未见过,字迹陌生,绝非她与李尚忠的笔迹。
她细细端详那道浅淡的笔痕,忽然心头巨震。
这笔迹向左倾斜的弧度,和当初粮仓图纸上“周四,子时”的刻痕斜度,分毫不差!
是同一个人!
那个绸缎庄伙计,下午送年礼时,曾被宋本昌安排,独自进入后院送过礼单,在她屋内停留过片刻。
他就是那个神秘的翻译官!是他偷偷在便笺背面,留下了这处隐秘地址。
这个地址是什么地方?他为何要暗中留给自己?
隋秋雨指尖收紧,死死攥住掌心的便笺,无数疑问涌上心头。
就在此时,前院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砰砰砰!三声沉重急促的叩门声,凌厉突兀,绝非寻常访客的节奏。
本章评论(0)
请先 登录 后发表评论
暂无评论,快来抢沙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