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程福田送点心
第88章 程福田送点心今晚这顿饭,她得去。而且得听懂他们在说什么。
下午四点,封华玉的丫鬟再次登门,送来一个包袱。
包袱里除了换洗衣物,还裹著一纸油包。打开一看,是两块枣泥酥。
丫鬟嘴快,主动开口,说是二姨太特意从娘家铺子捎来的,知道三姨太爱吃甜食。
隋秋雨从容道谢,接过油包。丫鬟走后,她立刻掰开酥点。
酥皮夹层里,藏著一张折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纸片。字迹歪扭,是封华玉的手笔:铺子后巷有人蹲守三日,切勿派人前来。
她点火烧掉纸片,将枣泥酥尽数扔进灶膛焚毁。
封华玉困在娘家,联络铺子被人盯死,这条情报线彻底作废。
她站在灶前,看著火苗将纸片燃成灰烬,快速盘算局势。自己今夜要外出赴宴,后巷的盯梢人员极有可能趁机翻墙入院探查。
她早已安排程福田驻守后院、董绍芝看守前院。可二人都是普通下人,不懂防身御敌,真有人硬闯,根本无力阻拦。
她必须想一个稳妥的应对之策。
傍晚五点半,隋秋雨换好正装出门。临行前,她走进厨房,递给程福田一个小布包,里面装著十块银元。
“我今晚去司令部赴宴,归期较晚。”
“后巷盯梢的人若是有所动作,不必阻拦,放他们进来。”
她从袖口摸出一包碾好的干辣椒粉末,递了过去。
“等他们入院,把这些辣椒粉薄薄撒在后窗窗台和门槛上。”
程福田默默接过,没有多问缘由。
“做完之后立刻回厨房待著,无论听到任何动静,都不许出门查看。”
“那您呢?”
“我走正门,按时回来。”
交代妥当,隋秋雨走出前院。马车早已备好,车夫老赵缩著脖子守在车辕旁。
她登车落座,放下车帘。马车驶出巷口的瞬间,她掀开帘缝一瞥。
后巷墙根处,一道人影缓缓起身。白班盯梢的人撤走,夜班人员正式接手,监视从未间断。
抵达司令部时,天色已然全黑。门口哨兵核对姓名,顺利放行。
这次的宴席不在小型办公室,而是设在三楼大餐室。推门而入,屋内早已坐满一众军官。
松本大佐身著便服,坐在主位右侧,面前摆著一壶温好的清酒。小野真一坐于左侧,手边堆叠著厚厚一摞文件。
中村参谋坐在下首,低头翻看笔记本,全程沉默。村上春彦立在松本身后,手持菜单待命,今夜只伺候、不入席。
席间还有两张生面孔,皆是日军军官,一少佐、一中尉,隋秋雨从未见过。
“谢太太来了,请坐。”小野抬手示意,依旧是她上次落座的左侧席位。
隋秋雨从容落座。松本今日穿一身深灰棉袍,气色比上次更好,颧骨那道疤痕在灯光下泛著暗红。
见她坐定,松本端起酒杯示意。
“上次多谢款待,今夜这顿,算是我回请。”
“大佐太过客气。”
松本仰头饮尽杯中酒,随即自斟自饮。他饮酒迅猛,眼神却始终清明不乱。
隋秋雨细心观察,他每饮三杯,才会夹一口菜,进食速度远慢于饮酒,足以看出酒量极深,绝非易醉之人。
隋秋雨低头夹起一块醋黄瓜,细嚼慢咽,神色平静无波,内心早已飞速推演。
日军大范围征用北陵民房,势必全域排查清场。碧霞元君祠的旧接头点、三里沟的地道出口,尽数落在排查范围之内。
一旦全面清地翻查,暗藏的地道绝对藏不住。
“演习具体科目是什么?”小野继续追问。
松本抬手在桌面简单比划:“两项科目,城北防务演练、反空降实训。演习期间,北陵方圆五里划为管控区,无关人员全部撤离。”
小野合上文件:“管控边界由谁划定?”
“参谋部敲定,明日中村与我方人员对接落地。”
中村参谋抬头,刻板应声:“是。”
隋秋雨思绪彻底清晰。
三里沟正好落在五里管控圈内。距离演习启动仅剩一月,她必须在此之前,彻底封死地道出口,抹去所有痕迹。
宴席后半程,松本酒意渐浓,话也多了起来。他转头看向隋秋雨,眼底带著几分醉意,笑意晦暗不明。
“谢太太,说实话,你惧不惧我们?”
这个问题,上次便问过。上次她答,怕也得糊口度日。
此次她直视松本双眼,静默两秒,从容开口。
“若是大佐常来奉天赴宴,我怕是连惧怕的功夫都没有。”
松本轰然大笑,抬手轻拍桌面。小野唇角微扬,笑意浅薄,眼底毫无温度。
“谢太太果然通透会说话。”松本推过一杯满酒,“这杯必须饮下,才算尽兴。”
清酒热气袅袅,摆在眼前。隋秋雨指尖轻掐掌心,谨记封华玉叮嘱,此酒后劲极足。
她端起酒杯,浅抿一口,随即轻轻放下。
“大佐见谅,我酒量浅薄,浅抿一口,聊表心意。”
松本毫不在意,自顾自端起残酒饮尽。
将近九点,宴席散场。小野起身送别松本,两人在走廊低声密谈片刻。
隋秋雨驻足餐室门口,并未上前。村上春彦从她身侧走过,脚步刻意放缓,低声速报。
“北陵演习区东界,囊括三里沟。”
话音落,他径直离去,目不斜视。
隋秋雨垂落双手,心绪沉到谷底。最担心的局面,终究还是来了。
地道出口彻底暴露,她仅剩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补救。
小野送走松本,转身叫住她:“谢太太,留步。”
隋秋雨驻足回身。
“松本大佐已定,下月初亲临宋府赴宴。”小野站在灯下,眼神晦暗难辨,“回去妥善筹备,切勿失礼怠慢。”
“我明白。”
“另外,沈明贤的纪要工作,你无需再接手。司令部已安排专人接替。”
隋秋雨淡淡点头,不多追问。局势剧变,多说多错。
小野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隋秋雨下楼走出司令部,登车落座。车帘落下的瞬间,她背靠车壁闭目凝神,快速梳理所有危机。
三里沟暴露、地道濒危、封华玉被困、旧联络线动荡、村上春彦处境愈发凶险。
李尚忠失联后,无人调度指令,所有风险、所有布局,只能由她一人全权掌控。
马车驶入宋府巷口,她掀开帘缝探查。后巷墙根空空荡荡,夜班盯梢的人已然不见。
是撤离,还是已经潜入府中?
不等马车停稳,她直接跳下车,快步冲进大门。
程福田听见动静,从厨房探头而出。隋秋雨快步上前,低声急问:“有人进来过?”
“有一人,从后窗翻入院中。踩到辣椒粉,接连打喷嚏,没待片刻就原路翻走了。”
“可有翻动物件?”
“衣柜顶的暗格被人摸索试探过。”
隋秋雨脚步一顿。暗格之中,藏著她仅剩的五根金条。
“东西可还安好?”
“都在。暗格底板单薄,对方摸不清开合方式,掀了几下没能打开,只能作罢离开。”
隋秋雨稍稍松气,快步回房。
后窗敞开一条细缝,窗台、门槛还残留著薄薄一层辣椒粉。她走到衣柜前,抬头看向顶端暗格。
薄木板底板与柜体浑然一体,外观毫无破绽,外人根本看不出端倪。
她搬来椅子站上,抽出底板,五根金条完好无损。尽数塞进内衣夹层藏好,再将底板复位扣紧。
随后关好后窗,取来木板从内部死死顶住,杜绝后患。
她坐在床沿,逐一梳理今夜所有变故。
北陵演习锁死地道出口、封华玉失联、沈明贤调离、村上春彦暗中报信风险剧增。
层层危机接踵而至,没有任何人能替她兜底。
指尖摩挲著指间银戒,她侧身面朝墙壁,心底已然敲定所有计划。
下月初的松本家宴,凶险万分,却也是绝佳契机。她必须提前备好一份足以稳住局势的“大礼”,借力破局。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
程福田买菜归来,途经内院,随口低声念叨一句:“街口卖冻梨的,换了生面孔。”
屋内的隋秋雨听得一清二楚,手中针线未停,心底却骤然一沉。
北市场冻梨铺,是李尚忠遗留的核心联络点。如今换人值守,意味著这条旧线,彻底被拔除清零。
她放下针线,抬手掀开窗帘。
院内暖阳正好,前院传来宋本昌清脆的算盘声,庭院安稳平和,一如往日。
可隋秋雨深知,平静皆是假象。
李尚忠出事之后,整条旧情报线,正被对方逐一清扫、连根拔起。等所有点位清完,便是小野收网的最终时刻。
她静坐片刻,取出一截短小铅笔头,在细碎宣纸上写下密字,卷成细卷,稳稳塞进木簪中空的簪身。
明日,她会让程福田借买菜之机,将这支木簪送往城东新开的药铺。
药铺掌柜关内而来,与奉天本地势力毫无牵扯,干净稳妥。
这是她暗中搭建的全新退路,无人知晓、无人掌控,是她给自己、给这条暗线,留下的最后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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