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情报暗传
第89章 情报暗传这是她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条退路。
次日清晨,程福田拎著菜篮子出门。篮中摆著白菜、葱姜与豆腐,最底下压著那根关键木簪。
他刻意走后巷,墙根的鹅卵石位置没变。隋秋雨立在窗后,目送他的身影拐出巷口,缓缓放下窗帘。
等候的间隙,她没有闲著,反复推演地道的补救方案。
三里沟地道出口划入日军演习区,一月之内必须彻底封死。左侧通道作废,但后院墙外菜地废井的出口安然无恙,不在管控范围。
只要堵死左侧岔道,清理干净地道痕迹,即便日军掘地排查,也只能看到一条废弃死胡同,无从深究。
只是封堵地道工程量极大,仅凭程福田一人根本无法完成。宋本昌体弱无力,董绍芝帮不上忙,思来想去,唯有封华玉可以相助。
封华玉被困娘家,虽被盯梢,但仍有外出机会。只要将她接回,三人连夜赶工,足以彻底封死岔道、抹去所有痕迹。
唯一的隐患,是娘家铺子外的盯梢探子,大概率会尾随追踪,风险极大。
正思索对策,前院传来动静。程福田回来了,比往日晚了两刻钟。他边走边低声念叨菜价上涨,脚步穿过内院。
隋秋雨立刻推门而出,在厨房门口拦住他。
“东西送到了?”
“送到了。城东药铺掌柜问了来路,我只说是宋家粮行所托。他收下木簪,回赠一包药材,说是三姨太的方子,药里夹著一张宣纸药方。”程福田递过药包。
隋秋雨拆开药包,里面都是寻常药材。那张宣纸药方字迹工整,是掌柜手笔,唯独每味药的用量数字错乱无序。
她逐个数清用量,串出四位数字:四、七、二、九。
四七二九。她瞬间反应过来,奉天城东大东街四七二九号,是一处教会育婴堂。药铺掌柜,是把新联络点设在了这里。
她点火烧掉药方。
程福田补充道:“药铺后院坐著个穿蓝布衫的女人,带著孩子,三十岁上下,短发像女学生,我进出全程都在盯著我。”
隋秋雨心头一动。短发、三十余岁、带孩子蛰伏,身形年岁,尽数贴合失联的沈明贤。
沈明贤撤出司令部后并未出城,而是藏在了城东育婴堂。
虚实未明,风险未知。她决定亲自前往探查对接。
午后,她换上粗布旧衣,裹上蓝布头巾,避开大路,穿小巷绕行至城东大东街。
街道狭窄,两侧皆是矮房铺面。街尾的四七二九号,是一栋两层灰砖小楼,门楣挂著奉天育婴堂的木牌,门口晾晒的尿布随风飘动,看著一派寻常安稳。
她没有贸然进门,站在街对面静观片刻。一炷香后,育婴堂侧门开启,一名蓝布衫女子端著水盆走出泼水。
短发清瘦,手背上青筋分明,正是沈明贤。
确认身份后,隋秋雨穿过街道,推门走进育婴堂。院内孩童嬉笑打闹,一名中年妇人上前问询。
隋秋雨直言找沈先生,妇人抬手指向后院小屋。
后院小屋房门虚掩,她轻轻推门而入。沈明贤正坐在床边叠尿布,见她进来,手上动作骤然一顿。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药铺掌柜的密方暗号。”
沈明贤放下手中尿布,沉声开口:“我提前下车走小路回城,彻底回不去司令部了。小野的人全城搜捕我,多亏育婴堂刘大姐收留藏匿。”
“李尚忠四天前被捕了。”
沈明贤指尖骤然攥紧,眼底泛红,强忍著没有落泪。前院孩童的欢声笑语传来,更衬得屋内死寂压抑。
“我手里还有未传出的核心情报。是司令部近三个月的物资调配、兵力调动明细。”
“我早已背熟全部内容,没有留下任何纸质原稿,原件已被小野收缴。”
沈明贤起身,掀开屋角地板,取出一个密封油纸包。“这是我凭记忆默写的完整情报,你务必带出城送出。”
隋秋雨接过油纸包,没有当场查验,直接塞进内衣夹层妥善藏好。
“你后续有什么打算?”
“刘大姐留我帮忙,暂时安全。可一旦小野排查城东慈善机构,这里再也藏不住。”
“我会安排人送你出城。在此之前,闭门不出,静待消息即可。”
隋秋雨走到门口,忽然驻足回头。“药铺掌柜是什么来路?”
“是李尚忠预留的备用单线联络人,关内调来的同志,身份干净,无人牵连。他只知道我蛰伏城东,不清楚具体藏身位置。”
隋秋雨了然点头,转身返程。路上快速盘算脱身方案。城北通路已封,城东是唯一出口,拖延越久,变数越多。
宋本昌的商队常年从东门出关进货,货车底板暗藏私货夹层,恰好可以藏匿人员,是眼下唯一的生路。
她拐进小巷的瞬间,脚步骤然顿住。
巷口立著一道灰棉袍身影,背对著她。隋秋雨瞬间戒备,手悄然摸向腰后。
那人闻声转头,是村上春彦。两人隔著三步距离,静静对峙。
“谢太太,你今日不该来城东。”村上春彦语气凝重。
“你为何在此?”
“我外出办事,恰巧看见你拐进巷子。如今说不清是我尾随你,还是你撞上我。”他快速扫过巷外街道,“小野今早调派特高科,清查城东所有教会、慈善机构,育婴堂就在清查名单首位。”
隋秋雨掌心骤然收紧:“何时排查?”
“明日下午。”村上春彦沉声提醒,“我会尽力拖延,但没有十足把握。你最好今夜就把人送走,不留隐患。”
话音落,他转身快步离去。
危机迫在眉睫,隋秋雨不敢耽搁,立刻提速返程。今夜,必须送走沈明贤。
赶回宋府,她直奔粮仓。程福田正在劈柴,她低声交代完所有事宜。程福田立刻放下斧头,去后院叫醒午睡的宋本昌。
宋本昌披著外衣,满脸睡意,被隋秋雨拉到粮仓后侧,三言两语讲清危局。
宋本昌瞬间脸色煞白:“东门货运线从不载人,一旦被守城兵查出,宋家满门倾覆!”
“货车底板夹层隐蔽,从未被人发现,绝对稳妥。”
“那夹层只装私货,从没藏过人!”
“今夜破例,赌一次生机。”
隋秋雨目光坚定,寸步不让。宋本昌反复纠结,狠狠抹了把脸,咬牙妥协。
“几点动身?”
“子时出发,寅时城门开启,赶第一波商队出城。你安排车把式将货车停在后巷待命。”
宋本昌不再多言,转身加急布置。
隋秋雨回屋,取出夹层中的油纸包,仔细翻看三页手写情报,兵力、物资、换防明细一目了然。
她重新封好油纸包,藏进藤箱深处,又取出一根铜簪,卷好密条塞入簪中空处备用。
入夜后,她换上轻便旧衣,分出一半金条银元。这笔经费,她要让沈明贤带出城,转交组织,补上失联的物资缺口。
子时刚至,后巷传来车轮滚动的声响。隋秋雨翻出后窗,与等候的程福田会合,二人避开主干道,低调奔赴城东育婴堂。
轻叩三下门板,侧门应声开启。沈明贤早已收拾妥当,手持小布包,神色坚定。
“走。”
三人原路折返,顺利回到宋府后巷。货车早已等候在此,车厢底板掀开,三尺宽的隐蔽夹层空空荡荡。
沈明贤弯腰躺入夹层,隋秋雨将情报、经费尽数放在她身侧,仔细合上底板,铺满货物遮挡痕迹,毫无破绽。
车把式扬声吆喝,车轮滚动,货车缓缓驶入夜色深处。
隋秋雨立在巷口,目送车尾彻底消失在黑暗中,心头稍定。
她转身折返院中,刚走两步,脚步猛地僵住。
后巷墙根的鹅卵石旁,多了一截新鲜烟头,余温未散,青烟袅袅,刚被踩灭不久。
她蹲身细看,烟嘴无牙印,切口整齐规整,是小野常抽的香烟,也是他独有的掐灭手法。
小野来过这里。
他亲眼看著货车驶离,亲眼看著沈明贤藏身出城,却始终隐匿暗处,没有出手阻拦。
寒意瞬间浸透四肢百骸,后背层层冷汗浸透衣衫。他不是疏忽,是故意放水。
他在钓鱼。故意放走沈明贤,顺著这条线,潜伏窥探,等著挖出所有潜藏的接头人与暗线。
隋秋雨缓缓起身,脊背紧绷,浑身发凉。
巷口路灯昏黄,一道人影缓缓踱步而过,皮鞋敲击石板的声响,不急不慢,步步清晰,笼罩了整条幽暗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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