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暗示余则成

两人回到家。

李涯脱下外套挂在玄关，语气柔和：“今天去上香，累了吧？我现在去做饭，太太晚上想吃什么？”

“先生做的，我都喜欢。”

杭湄从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

李涯很享受这种被太太依赖亲近的感觉，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笑意。

不过等锅里的油热起来，他还是无奈地将她轻轻推开：“你离远点，待会儿油溅到你怎么办。”

杭湄乖乖听话，退到了一旁。

过了一会儿，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向李涯：“对了，今天跟翠平嫂子一起买东西，她的东西还落在我这儿了，我得给她送回去。”

李涯抬头看了窗外：“天都快黑了。”

“没事，离得那么近，我一会儿就回来。”

杭湄笑了笑，语气自然。

“那好，你快点回来。”李涯没再多问，转过身继续干手上的活。

杭湄出了门，一路往余则成家走去。

夜风微凉，吹在身上有些冷，她的心却像染上了几分化不开的焦急。

到了余家门口，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余则成站在门后。

看见杭湄，他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李太太？这么晚了，有事？”

杭湄扬了扬手里的披肩：“余大哥，翠平嫂子今天跟我一起买东西，落在我那儿了，我给她送过来。”

余则成自然地伸手接过披肩，随口说道：“她总是丢三落四的，不过，她还没回来呢。”

杭湄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翠平嫂子真的去找那个女人了。

她顺著话头，满脸担忧地说道。

“怎么那么晚还没回来？余大哥，你也知道，现在天津治安不好。今天我们今天去上香，还看见一个女共党被人追……”

她顿了顿，紧紧盯著余则成的眼睛，又说：“不过也奇怪，我刚跟李涯在车上说起这事，他说现在天津似乎也没抓到什么女共党。也不知道那女人跑哪儿去了。”

余则成没有立刻说话。

他站在门口，手里还捏著那件披肩。

他的表情看起来依旧是温和的、平静的，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披肩下的手已经攥紧。

他立刻意识到，杭湄是在提醒他。

翠平那么晚还没回来，极有可能就是去找那个所谓的“女共党”了。

无数个念头在余则成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太清楚翠平的性格了——这是一个针对她的死局。

以翠平那种重情重义的性子，看到被抓捕的战友，绝对会不顾一切地跟过去。

余则成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点破，只是将披肩搭在臂弯里，看著杭湄，轻声说：“知道了。谢谢李太太的提醒，你回去路上小心，别让李副站长等太久。”

杭湄微微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回家。

夜色深沉，客厅里连灯都没开，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勉强勾勒出沙发上那个僵硬的轮廓。

翠平推开门，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她刚把许宝凤安顿好，她没打算和余则成说这事，她觉得她自己一个人也能行。

可刚一抬头，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余则成坐在黑暗里，脸色阴沉得可怕。

翠平心里著急一下，但第一反应并没有联想到自己身上。

她以为余则成是在站里遇到了什么棘手的工作，或是又被站长施了压。

她走上前，语气里带著几分焦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工作上又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话音未落，余则成猛地站了起来。

他朝翠平低声吼说：“我问你！你今天到底是不是见到什么人了？！”

翠平被他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委屈和倔脾气也瞬间涌了上来。

她梗著脖子，毫不退让地顶了回去：“你有事说事！朝我撒什么气！”

“我朝你撒气？”

余则成的声音压得更低，掩不住的紧张，“我问你，今天是不是有人找你！”

“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李涯在监视我们，我们的一举一动都要格外小心！”

翠平难得看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忽然有些发毛。

她抿了抿唇，硬著头皮说：“我知道，可是我今天遇到了一个战友……她太可怜了我看她可怜，没有我，她迟早被那些大兵抓去的？”

“你打算怎么帮她？”

翠平有点不确定：“我原来是……打算找机会送她去解放区。”

余则成显然被她气笑了。

“你打算怎么把她送去解放区？”

“我打算去书店找罗掌柜帮忙……”翠平底气不足的说。

余则成闭了闭眼。

“你糊涂，翠平！”

“翠平，你这次真的让我生气，你有没有想过，你一旦去找罗掌柜，我们在天津的据点就可能被人连根拔掉。”

翠平被他吓坏了：“有那么严重吗？”

“就是那么严重！”

余则成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因为这就是别人对你设的局！”

翠平愣住了：“什么局？”

“现在天津城里根本没有抓什么女共党！”

“你被人盯上了！你还傻乎乎地往别人给你挖的坑里跳！”

翠平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她回想起许宝凤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回想起自己因为那句“洛川的战友”而瞬间崩溃的情绪。

她的脸色瞬间煞白，连呼吸都停滞了。

她意识到自己惹祸了。

惹了大祸。

“那……那怎么办？”翠平的声音颤抖著，一把反抓住余则成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老余，怎么办？”

余则成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松开手，问她：“我问你，你有没有和她透露什么？有没有承认你的身份？”

翠平拚命摇头，语无伦次地解释。

“没有！我还没承认！她说她在洛川见过我，……我猜她说的可能是我妹妹，但我没承认！我只是把她安置在客栈了！”

余则成紧绷的肩膀猛地一松。

没承认。

这是万幸中的万幸。

只要没有留下确凿的口供，这盘死局就还有一线生机。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你没承认就好。”

余则成看著翠平，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从现在起，你绝对不能再踏出家门半步，更不能再去见那个许宝凤。她既然设了这个局，就一定还会想办法找你二次套话。你再去，就是往枪口上撞。”

翠平心里满是愧疚，险些因为自己的心软，害得身边人落入险境。

此时听到余则成的话连忙点头：“我记住了，老余，我再也不去了。”

安抚好翠平，余则成转身走进书房，脸色沉得像水。

他知道，翠平既然已经跟那个女人接触过，书店那边大概率也已经被盯上了。

罗掌柜不能在留在天津了。

他连夜给罗掌柜递了消息，让他立刻撤离天津。

随后，他必须处理掉许宝凤这颗雷。

直接抓人不行，那样等于告诉李涯自己识破了圈套；不抓也不行，留著那个女人，翠平迟早还会被缠上。

他需要一个既能把人弄走，又不会惹火烧身的人。

同时，还不被李涯怀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