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谢若林之死

第40章 谢若林之死余则成坐在办公室里，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又一圈，脑子里的线头慢慢捋顺了。

许宝凤显然是有人指使，她出现得太巧了，偏偏在翠平他们上山烧香的路上，偏偏又恰好认识陈秋萍。

他让廖三民去查许宝凤的底，很快查出来，这女人以前当过八路军，后来被日军俘虏过，再后来进了中统，又被辞退了。

一个典型的墙头草，谁给钱就替谁办事。

余则成心里大概有数了。

能调动许宝凤这种人，又能拿到翠萍家里情况的，天津城里没几个。

他知道李涯一直想抓住他的漏洞，坐实他共产党的身份。

因此他最开始怀疑的李涯派许宝凤来的。

可是现在感觉李涯的嫌疑并不大，反而是从许宝凤身上他看到一个熟人的影子。

谢若林。

两个人都唯利是图，金钱至上。

并且，谢若林之前就来家里试探过翠萍，还拿出过延安的档案。这个人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而且余则成之前偷过谢若林手里的文件，谢若林不可能不怀疑他。

但光靠猜不行，他得确认。

余则成整理了一下衣服，出门去了谢若林的住处。

谢若林正在算账，看见余则成进来，脸上堆起笑："余主任，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余则成没跟他绕弯子，直接说："我有个情报，想卖给你。"

谢若林眼睛一亮，放下手里的账本："什么情报？"

"月底李宗壬要当选副总统了，他身边有个共党，贴身的。"

谢若林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余主任，这一情报我要定了！多少钱？"

余则成看著他，想了想说："就这么个情报，你看著办。"

谢若林搓著手，在屋子里来回走了两圈，最后停在余则成面前："这个价值一辆别克。"

余则成笑了：“车另外再说，但我有个条件。”

“您说。”

“以后在保密局，你只能跟我一个人做生意。”

谢若林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余先生，我跟其他人没有联系了。”

余则成盯著他："真的？"

谢若林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之前是有一个。”

“不过你放心，我跟他做的生意不怎么愉快。”

余则成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是李涯。

但他脸上没露出来，只是淡淡地问："做的什么生意？"

谢若林嘿嘿一笑，他哪能跟余则成说就是做你的生意。

“我是专业交易人，生意都是保密的，对客户好。”

余则成点点头，没再多问，和谢若林敲定交易的地点和时间，转身走了。

出门的时候，他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

谢若林这个人，知道得太多了。留著他，迟早是个祸害。

得让他消失。

深夜，天津郊外。

廖三民从吉普车上下来，西装笔挺，皮靴踩在冻土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手里捏著个手电筒，光柱晃了晃，落在不远处那辆黑色轿车上。

谢若林推开车门，裹了裹大衣，怀里鼓鼓囊囊的——两根金条，贴身揣著，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他看见廖三民，脸上就堆起笑，头微微偏著，说话还是那个结巴劲儿："东……东西呢？"

"草席底下。"

廖三民指了指地上，声音压得低，"余先生交代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谢若林夸了一句：“是个谨慎人。”

他蹲下去，伸手掀草席。

草席掀开，底下不是文件，是个坑。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廖三民。

廖三民往后退了一步，脸上还挂著笑，但那笑里没什么温度。

谢若林突然明白了什么，他猛地站起来，往后退，嘴里喊："等等！我……我还有话——"

话没说完，侧后方的人抬手就是一枪。

谢若林倒了下去，他突然觉得有点冷。他低头看了看怀里，两根金条还在，他伸手摸了摸，金条冰凉。

谢若林知道自己快死了。

“饺子……”他喃喃地说了一句，“我想吃饺子……”

他想起爹娘还在的时候，过年包饺子，娘总说“吃了饺子，来年就顺了”。

可那年冬天，鬼子进村，饺子刚下锅，枪就响了。

他躲在灶台底下，听著爹娘的惨叫声，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吃过一顿安稳的饺子。

“该死的……鬼子……”他咬著牙，声音越来越小。

他想起晚秋。

那个女人，他娶她的时候就知道她心里有人，可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她看余则成的眼神，跟他看金条的眼神一样。

他恨她，恨她不爱他。

可他也爱她，爱到跪在地上求她别走。

“晚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全是血，说不出来。

他眼睛还睁著，看著天上的月亮，嘴张著，像是要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风还在吹，荒郊野岭，连个鬼影都没有。

廖三民和他的人把土填上，踩实了，开车走了。

这个一辈子把"两根金条没有高尚龌龊之分"挂在嘴边的人，最后真就带著他的金条，埋在了地下。

这边李涯越想越觉得被耍了。

谢若林和徐宝凤合伙演了一出戏，把他当冤大头。

说好的板上钉钉的证据结果就这样，感到被愚弄的李副站长很生气。

他带人直接冲进谢若林的住处。

门是锁著的，撬开一看，屋里空荡荡的，发现已经人去楼空。

桌上压著一封信，信封上歪歪扭扭写著“李副站长亲启”。

“李副站长，和你做生意很不愉快，我和许宝凤同志走了。临别之际，留词半阙，以为纪念：夏日消溶，江河横溢，人或为鱼鳖，千秋功罪，谁人曾与评说。”

“该死的谢若林！”

李涯把信揉成一团，狠狠摔在地上。他掏出枪，对著空荡荡的床铺，“砰”的一声，子弹打在墙上，溅起一片白灰。

“砰！砰！砰！”

他一枪接一枪地打，直到弹匣空了，墙面上多了好几个黑洞洞的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