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余则成再设套

没过几日，南京保密局特派专员鲍志奇，抵达天津站。

天津站上下全员列队，办公室气氛紧绷肃穆。

前方战事吃紧、人心浮动，南京特派大员空降，吴敬中和余则成心里都清楚。

这是冲著李涯、冲著黄雀行动来的。

鲍特派员一身中山正装，面色严肃，带著南京本部的威压，落座站长办公室。

吴敬中表面客套周全，心里早已透亮，从容应付场面。

余则成随侍在侧，神色恭谨，低眉顺眼，不露半点心思。

鲍特派员开门见山，语气公事公办：

“吴站长，此次我奉毛局长之命，专程来天津。

近期本部收到多封匿名检举，直指天津黄雀行动，人员招募混乱、经费账目不清、管理疏漏极大，甚至有风言，主事人私蓄势力、行事不规。

我此行目的只有两个。

第一，彻查黄雀行动全部名册、经费流水、潜伏人员档案。

第二，按本部新规，补选黄雀行动第二负责人。以备局势恶化、主官撤离，潜伏网路不能断。”

吴敬中微微颔首，从容接话：

“特派员一路辛苦。天津站全力配合核查，所有档案、账目，随时可阅。”

“李涯全权主持黄雀行动，人勤勉、做事尽心，只是性子执拗，难免招人非议，还望特派员明察。”

这话明著是配合核查，实则当众护著李涯，点出是旁人恶意非议、并非李涯失职。

鲍特派员身处官场多年，他早已看透时局。

天津必破，黄雀行动就是送死的苦差，谁接手谁倒霉。

他根本无心深究对错，只想草草核查、交差回南京。

因此面对吴敬中的公然偏袒，鲍特派员依旧面色如常。

几句公务谈完，吴敬中借口去警备司令部开会，让余则成留下来接待。

办公室只剩余则成、鲍特派员两人。

两人寒暄一番，余则成向来是个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的人，一时间气氛融洽。

等到氛围稍缓，鲍特派员神色软了几分，带著一丝私人恳切，看向余则成：

“则成老弟，有件私事，想麻烦你帮个忙。”

余则成立刻应声：“特派员请讲，力所能及，必定效劳。”

鲍特派员叹了口气，语气无奈：

“我有一位老战友，威海战役殉国，留有一女，名叫洛英。年少叛逆，离家出走，流落天津多日，孤身一人。战火纷乱，音讯断绝。

我这次来天津，想顺便把她找到，带回汉口交给她母亲。

劳你帮我多派人手，私下寻访一番。”

话音落下的瞬间。

余则成眼底平静无波，神色依旧恭谨，心里已经瞬间敲定全盘计划。

机会，来了

一个能彻底扳倒李涯、取而代之、拿到黄雀绝密名单的绝佳死局的机会。

余则成面上不动声色，嘴上对鲍特派员的请求全盘答应。

等余则成和鲍特派员的谈话结束，一出房门，余则成脸上那副恭顺的神色慢慢敛了下去。

走廊里人来人往，特务、勤务来回走动，他不动声色，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办公室，绕去其他办公室，借打电话为由，单独接通了廖三民。

电话听筒贴在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平平常常，听上去就只是处理公务。

“是我。有件事，需要动用龙二。”

听筒那头廖三民的声音同样克制：“你说。”

“南京来的鲍特派员，有个侄女叫洛英，人现在就在天津，四处游荡。鲍特派员托我，私下找人把她寻到。”

余则成语速平稳。

“机会就在这儿。让龙二出面，伪装成天津站的外勤，去接触洛英。要做得像李涯手下的人，就说黄雀行动正在招收青年，邀她加入潜伏小组。”

廖三民沉默片刻：“这一步，风险不小。一旦败露，全盘皆输。”

“时局摆在眼前，已经没有更多时间慢慢周旋。”

余则成的声音带著一丝破釜沉舟。

“只要坐实李涯招募人员把关不严，把鲍特派员的亲属，稀里糊涂招进黄雀计划。鲍特派员本人就会对李涯彻底失去信任。”

“到那个时候，黄雀行动的第二负责人，就会落到我的头上，那份名单，我们才有机会拿到手。”

“我明白。”廖三民应道，“我马上通知龙二，分寸我会交代清楚，不留能够追查到我们身上的痕迹。”

挂断电话，余则成把听筒轻轻搁回机座。

余则成抬眼看去，狂风卷著尘土吹过来，天色灰蒙蒙的，城外隐隐能听见远处传来的炮响。

天津这座城，已经摇摇欲坠。

另一边，李涯踏进家门，反手把门轻轻关上。

屋内，杭湄正抱著女儿坐在沙发上。

小姑娘已经认得人，一看见父亲进门，立刻咧开小嘴，伸出两只胖乎乎的小手，咿咿呀呀地要他抱。

望著眼前的娇妻幼女，连日压在心头的疲惫、紧绷和压抑，顷刻间消散了大半。

“鲍特派员找你为难了？”

“我作为被检举人员，连他的面都没见到。”

李涯眉头紧锁。

“南京那封检举信压在头上，鲍特派员这次过来，就是全盘核查黄雀。还要增设第二负责人。等于南京已经不信任我了。”

杭湄起身，走到他身旁，声音放得很轻：“站长是什么态度？”

“站长是向著我的。”

李涯闭了闭眼，语气里带著压抑的愤懑，“他劝我丢下任务，跟他一道南下。可是一百多号潜伏人员还没有安置妥当，我怎么走？党国托付给我的事，我不能半途甩手。”

杭湄心里一动，她多想再劝一劝李涯，可之前的谈话已经说明了李涯的决心。

时局走到这一步，大局早已分明，她心里明明白白，黄雀计划一旦铺开，日后必将留下无穷祸乱。

但望著眼前满腔热血、执意要以身赴事的李涯，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龙二按照吩咐，一身外勤打扮，找到了洛英落脚的小旅馆。

小姑娘洛英不过二十岁出头，性子倔强，孤身流落在天津，身上钱快要花光，心里茫然无措。

龙二摆出保密局外勤的派头，说话滴水不漏。

“小姐，我们是天津站行动队的。现在局里有一项秘密任务，黄雀行动，专门吸纳爱国青年，为国效力。待遇优厚，前途光明。李总督导亲自主持这件事，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引荐你。”

洛英一听，眼睛亮了，走投无路之下，以为真的寻到出路，当即就应了下来。

龙二假意登记了她的简单信息，把名字写进一份预备招募的草稿名单。

这份草稿，他刻意没有上交李涯，特意留了下来，就是准备当作日后的物证。

事情办妥，廖三民秘密约了余则成，在一处僻静的街边街角碰面。

街上行人穿梭，两人装作偶遇，站在路灯底下闲谈。

“事情办妥了。”

廖三民目光扫过四周，低声说道。

“洛英已经被龙二哄住，那份草稿名册，我拿到了。鲍特派员的亲侄女，赫然列在了黄雀预备人员的单子上面。”

余则成垂著眼，望著地上的影子，语气平静的：“很好。是时候，把这份东西递到鲍特派员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