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退守台湾

第49章 退守台湾而凭借鲍特派员在南京的美言，余则成顺利拿下黄雀行动的负责人。

南京的正式电报很快送达天津保密局。

正式免去李涯黄雀行动总负责人一职，由余则成接任。

终于，这份沉甸甸的黄雀计划全套卷宗、一百多名潜伏人员的绝密名单，完完整整落到了余则成手上。

几番周旋，历尽艰险，余则成的任务顺利完成。

城外的炮声日夜不息，炮火一日比一日逼近城区。

隆隆的巨响昼夜回荡在街巷上空，天津城头终于改换旗帜，天津宣告解放。

另一边。

吴敬中早已办妥一切脱身手续，借著南下办事的名义，带著家眷，李涯也携杭湄与八个月大的女儿宴宁，一同登上南下的火车，离开满目疮痍的天津，奔赴广州。

广州的气候湿热闷人，和北方干燥清冷的天津截然不同。

吴家租下一处洋房院落，李涯一家就近安置在隔壁小院。

再次见到吴太太，二人久别重逢，心里百感交集。

从前在天津站家属院朝夕相处的情谊还在，相见之时，梅姐和杭湄脸上都露出激动的笑容。

吴太太一把拉住杭湄的手，不住打量她怀里的小宴宁，又是怜惜又是欢喜。

“可算又见到你了。离开了天津，总算不必再日日提心吊胆。”

杭湄勉强扯出笑容。

她心底清楚，这短暂的安宁不过是镜花水月。

时局崩坏的速度远远超乎所有人的预料。

解放军一路势如破竹，大军挥师南下。

没过多久，南京失守的消息传到广州。

国民党当局全线溃败，高层仓促下达撤退指令，全员渡海迁往台湾。

整座广州城顿时陷入巨大的恐慌之中。

大街之上到处都是慌忙逃难的人，纸币如同废纸，黄金被疯抢，码头人山人海，人人都拼尽全力想要抢到去往台湾的船票。

吴敬中四处奔走，耗费大量钱财与人情，终于拿到了登船的名额。

离港那一日，码头人声喧嚣，汽笛声声。海风裹挟著咸腥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吴太太提著大大小小行李，杭湄用厚襁褓牢牢裹住怀里的宴宁，紧紧跟在李涯身侧。

李涯左肩的枪伤还没有完全痊愈，衣袖下肩头依旧隐隐作痛。

他站在码头，最后回望一眼大陆的方向。

从一九三七年的金山卫保卫战，到延安七年潜伏，天津的恩怨一桩桩一件件，不断在脑海当中盘旋翻涌。

他耗尽心血为之坚守的党国大业，已经土崩瓦解。

这片他曾经拚死守护的土地，从此隔著茫茫海峡，往后，归期渺茫。

轮船缓缓驶离港口，向著台湾驶去。

轮船横渡海峡，风浪把船身颠得厉害，舱里不少人吐得东倒西歪。

李涯靠在舷窗边，左肩的伤口还隐隐作痛。

杭湄抱著宴宁坐在旁边，孩子被浪颠得直哭，小脸通红。

李涯眉头皱了皱，伸手把孩子接过来：“我来抱。”

杭湄赶紧按住他的手：“你的伤还没好呢，别逞强。”

“没事，”李涯把宴宁接过来，动作有些笨拙，但抱得很稳，“这点伤，不碍事。”

孩子在他怀里渐渐不哭了，睁著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看他。

李涯低头看著女儿，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抵达台湾的时候，码头上乱哄哄的。

到处都是穿著军装、提著箱笼的人，有人喊，有人哭，有人蹲在角落发呆。

败退下来的军政人员挤作一团，人心惶惶，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

当局接连下发任职委任，想收拢旧部、重整特务体系，吴敬中和李涯的名字，都在征召名单上。

安顿下来之后，吴敬中特意寻了李涯。

两人在基隆港附近租了个小院，临著海，海风带著咸腥味，吹得人衣裳猎猎作响。

吴敬中搬了两把竹椅，泡了一壶茶，两个人就这么坐著，谁也没说话，就这么看著海面。

过了许久，吴敬中才开口，声音很淡，像是在跟李涯说，又像是跟自己说。

“世道走到这一步，大势已定了。党国这摊子事，早就烂到根里了，我是真不想再掺和了。”

他转头看向李涯，语气里带著几分过来人的通透。

“我打算辞了所有公职，不再给当局卖命了。”

“我手里攒了点积蓄，也认识几个人，打算在这边开个船运公司，做点正经生意，安稳度日。”

他顿了顿，又问：“你跟著我这么多年，是我最信得过的人。”

“你肩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又带著家小，官场那东西，太凶险。不如就跟著我，一起打理生意，安安稳稳的，再也不用过刀口舔血的日子了。”

李涯没立刻回答。

海风拂过他的眉眼，吹乱了他的头发。他看著远处翻涌的海浪，没有说话。

吴敬中也没催他，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静静等著。

过了好一会儿，李涯才开口，声音很平静：“站长，容我想想。”

吴敬中点了点头：“不急，想好了再说。”

李涯回到小院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杭湄正在给宴宁喂水，见他回来，抬眼问：“站长找你，说什么了？”

李涯在她身边坐下，把刚才的事说了：“站长想辞了公职，去开船运公司，问我要不要跟他一起做。”

杭湄停下手里的动作，看著他：“那你怎么说的？”

“我跟站长说，容我想想。”李涯顿了顿，声音很轻，“但我心里已经有数了。”

他看著杭湄，眼底褪去了过往那股子执拗和锋芒，多了几分温和与通透。

“我现在回想那么多，感觉反而是在延安当老师的时候，日子过得最快乐。站在讲台上，看著孩子们读书写字，心里是安稳的。”

杭湄看著他，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嘴角也弯了：“那真是太好了，我们都去当老师。”

李涯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第二天，李涯去见吴敬中。

吴敬中正在院子里收拾东西，见他来了，抬头问：“想好了？”

李涯点了点头：“站长，多谢您抬爱。经商这事，我就不跟著您了。”

吴敬中动作顿了顿，看著他：“哦？你想做什么？”

“我打算去国中应聘教员，做个普通老师。”李涯语气平静。

“杭湄也是这么想的。我们夫妻二人，一起教书育人，守著孩子，守著小家，平平淡淡过完这辈子，就够了。”

吴敬中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拍了拍李涯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欣慰：“好，太好了。”

“官场权术、刀光剑影，终究是虚的。”

“教书育人是积德的好事，你们夫妻品性端正，能潜心育人、教化子弟，我们的后代，往后就要靠你们这样的人了。”

吴敬中这话卸下了李涯心底最后一丝郁结。

半生执念落幕，一身锋芒收敛。

他看著眼前波澜的海面，身旁是温柔静好的杭湄和咿咿呀呀的宴宁。

往后余生，他与杭湄，就要守著小小的家，在异乡海岛，开启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安稳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