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她很特殊

在高架上堵了一个小时，又在高速上堵了一个小时，不到200公里的路程，汪烙冰堵堵停停，整整跑了五个多小时，才回到家。

停好车已经十点半了。

“三益堂”的牌匾在月光下清晰可见，门框上贴著一副手写的对联，宣纸被风掀得哗哗响。

【陈皮半夏，治得世上三分躁；甘草茯苓，补来人间一点甜。】

屋檐下还垂著几盏灯笼，为这宁静的夜晚增添了些许诗意。

汪烙冰几乎是跳下车的，直奔中门而去。

她从小就住在这老街上的“三益堂”，前面五间门面，上下两层，作为医馆，隔了一个小院，后面一栋小楼是他们祖孙三人的居所。

电车没有什么声响，里面的老人家还不知道她已经回来。

汪烙冰上去拍门，声音里都是欢喜。

“奶奶！奶奶！开门！我回来了！”

“爷爷！开门呀！”

她有钥匙，但她知道，爷爷奶奶小跑而来开门的愉悦，是无法代替的。

站了十几秒钟后，果然门内传来说话声。

“冰冰吗？是冰冰吗？冰冰回来了吗？冰冰！”

“冰冰！不是说明天早上回来，怎么突然回来了。”

医馆晚上十点关门，两位老人家洗漱完，正准备上床睡觉，忽然听到日思夜想的孙女的声音，这下都跑出来开门。

汪烙冰临走时特地化了妆，把头发扎成一个丸子头，就是为了让爷爷奶奶看到自己积极美丽的状态。

门一打开，她就往里一跳，嬉笑著说，“我回来啦！”

她皮肤白，是标准的鹅蛋脸、杏仁眼，容貌出众却不艳俗，气质大方沉静。

笑起来更显俏丽，仿佛雨后的兰花，清雅中不失娇妍。

沈中慧一看孙女精神不错，放下心来，把人揽著往屋里走去，心肝呀乖宝呀喊个不停。

汪兰亭没有这么浮夸，只问她要不要吃夜宵。

汪烙冰点头，“要的。要吃榨菜肉丝面。”

沈中慧一听好像是浑身力量都有了用武之地，立即就要往厨房去。

汪烙冰上一周加班没有回来，大半个月都没有见到两位老人，这会搀著沈中慧一起往厨房去。

厨房的灯重新亮起，这个沉寂的小院也有了欢声笑语，比白日里更真实，更温馨。

……

一百八十公里外的观樾小区。

何槐序才刚到家。

他已经适应了这种晚上九、十点，或者更晚时间到家的状态，更何况他外出学习一个月，工作上许多事情还要处理。

徐副处比他年长了一轮，但位居副职，向来和他不对付。

他离开这段时间，阴阳怪气地搞了不少小动作。

比如……遴选来的五位年轻人，不开座谈会征求意见，不看过往从业经验，把一个县区宣传部门出来的安排到后勤修机器，一个学通信工程的安排到综合处写材料，一个法官助理安排到人事处，一个做数据分析的安排到机关党委……

大局已定，他再有意见，也不能全盘推翻。

何槐序知道，徐副处在工作上讲究人情世故，知世俗晓世情，能为他们的工作提供便利。

但知世俗，不世俗，才是原则。

正好综合处有个老同志要退休，还有其他几个同志有新的人事变动，他重新翻了五位年轻人的履历材料后，重点举荐了汪烙冰。

“在仙涂县委宣传部干了四年，主持外宣工作两年，除了第一年不考核，剩余三年全是优秀，立三等功一次，四年间撰写文章一百余篇，登上人民日报一次、省级以上各类媒体五十余次，获得省委宣传部外宣先进个人一次……我认为这样的人才，年轻人才，应该调整到更合适她的岗位上去。”

“遴选的意义就在于选择更优秀的同志。干部干部，部就是部位、位置、岗位，部合适了，才能干得更出色。所以在此次人事变动中，我建议将汪烙冰调整至综合处，让她发挥特长。”

最后他还补充了一句，“我昨晚在网上看了几篇汪烙冰曾经写过的文章，字里行间反映的逻辑和站位，几乎是我们机关现在年轻人的拔尖水平。”

其实也有疑惑。

人事档案里，汪烙冰的所有材料都很齐全完美。

只有……当时遴选考试的报名表，奖惩情况是空的。

她很特殊。

不像很多想要从基层考到省直机关的年轻人一样，恨不得在奖惩、特长这些栏目上填满所有的荣誉。

甚至不惜夸大、伪造，只为了能让考官多看一眼。

她一字未填。

那些获奖相关的信息，还是何槐序从她每年的考核表上找出来的。

但她很优秀。

不是指学历这些，苏州大学本科，港大硕士虽然很亮眼，但何槐序明白，学历和能力的联系，在进入职场后，会慢慢变得越来越弱。

一个人的能力不只是学习成绩，还包括为人、处事的能力。

这种刚毕业的小姑娘，在县城里能混得如鱼得水，定然是有点本事的。

“郡县治，天下安”。

没有比县域更难工作的地方了。

全国超过90%的人不住在“北上广深”，而是分布在基层2846个区县中，这才是真正发展的底色。

洗漱完，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望著窗外的沉沉夜色，何槐序突然叹了一口气。

也是个可怜的。

关于汪烙冰的个人信息表……

他知道为什么徐副处把人安排到了后勤中心。

父亲：汪新川，已故。

母亲：武思佳 ，已离异。

紧急联系人：江苒（仙涂县财政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