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怎么是他?

汪烙冰从小在仙涂长大,陪爷爷看诊,陪奶奶择菜,不觉得烦闷,只觉得舒适而安心。

这里才是她的家。

她唯一能放松、休憩的地方。

但爷爷奶奶想让她去省城,让她在那里找到一个能够代替他们,陪伴她走过后半生的人。

这怎么可能呢?

汪烙冰不认同,但照做了。

不是她懦弱,而是她明白,这件事背后最深层的原因。

爷爷已经七十八岁,奶奶七十五岁,他们陪著她走过了二十八年,后面的时间,需要她一个人走了。

三人行的时间,值得倍加珍惜。

所以,五一放假前三天,汪烙冰哪都没去,就在三益堂里,陪著两位老人。

直到3号晚上,江苒从外地参加大学同学婚礼回来,她才出去玩了一会。

她、江苒、袁非,三个人一起长大,读同一所初中、高中,上大学时才分开,工作后又都回到了仙涂。

江苒和她同龄,大学毕业就和袁非结婚了,目前有个女儿。

正是初夏时节,两个姑娘约著去吃了烧烤。

汪烙冰今天穿了一条杏粉色V领无袖连衣裙,头发低挽,坐在那里,像晨光里忽然落进来一朵合欢花。

江苒还没来得及坐下,就打趣她,“看来我们旺旺冰还没被压迫到底,状态不错嘛~”

汪烙冰先把一个礼盒递过去,“我给溪溪买了两套衣服。你看下大小。”

江苒一看那个logo,就嗔怪道,“小孩子长得快,买这么好的做什么?浪费。”

汪烙冰不予认可。

“小孩子只有一个童年,也不值多少钱。”

把菜单递过去,“我点了一些,你再看看。”

江苒产后两年半了,身材还没有完全恢复,只勾了些香菇、茄子之类的素菜。

她哀叹,“还是不婚不育好啊,你看你这腰,再看我这腰……”

汪烙冰又贴心地递过去一杯冰镇柠檬红茶,“你这是丰腴,幸福和圆满的象征。我这是牛马的标配,面黄肌瘦、双眼无光、精神颓丧。”

江苒:“你是牛马,我和袁非是青梅牛马,我们都是牛马圈里养的那一批。”

两个人一起嬉笑起来。

江苒笑完问她,“之前不是说你姑姑给你介绍了一个对象吗?怎么没后续了?”

汪烙冰摇摇头,“不知道,好像是说出差去了。”

她压根没有在意过,甚至做了不去的打算,谁知道那人是扁是圆,是长是短。

堂姑给她发的那些语音,她大概看了一下,一个字也没往心里去。

这俗世里,哪有那么多有情人。

她从来没想过把余生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

江苒看著汪烙冰,却叹了口气。

她们一起长大,有些话说出口毫无顾忌。

“旺旺冰,去省城肯定比留在这里好,省直机关平台高、进步快。你看袁非,日夜颠倒地干,才提了一个四级主任科员。你既然去了,就好好干。依你的能力,未来不可限量。”

她们每天都要聊天,第一天就知道汪烙冰被分到了后勤服务中心,但这不算什么,如果汪烙冰想离开,有的是办法。

只是,这种得过且过的态度,最要不得。

汪烙冰想起前两天汪伦透露的小道消息,“可能节后就调整了,说让我去综合处。”

“那是好事呀!综合处离领导近,付出都能被看见。旺旺冰,等你发达了,我带著溪溪去投靠你。”

汪烙冰给了她一个白眼,“不发达,你想带溪溪去玩也行。我那有地方住,三个卧室,随时去,住多久都行。咱们之间还提这些做什么?”

老板先把扇贝、生蚝、烤鱼端了一部分来,两个人边聊边吃。

江苒:“那等你再稳定一点,我找时间休假,就带溪溪去省城的水上乐园玩。到时候在你那边多住几天。”

说到最后,江苒又打趣起来,“在你找到男朋友之前,省的我们住著不方便。嘿嘿…嘿嘿……”

汪烙冰:“……”

江苒一个已婚妇女,没什么不能说的,只可怜汪烙冰到现在连恋爱都没有谈过,见她越说越不像话,往她嘴里塞了一块牛肉。

好朋友见面就是这样,东聊聊西聊聊,当然聊得最多的还是感情和工作。

江苒:“黄县长你知道吧?他是我们这第四个进去的县长了,听说省里要从上面调一个来,不从本市选了。”

汪烙冰:“这样也好,从省里调任,和地方上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纠缠不清的关系。你们干得也轻松点。”

江苒:“那也得调一个有实力、有背景的,否则可搞不住我们这地的牛鬼蛇神们。”

仙途县旅游资源丰富、工业就弱了点,但农业也很不错,一年到头,国内外游客不断,算是全省比较响亮的一块旅游招牌。

唯一不好的就是,此地的领导像地里的葱一样,一根接著一根、一年接著一年倒台。

堪称县域版“青瓦台”。

汪烙冰剥好几只皮皮虾,分了一半给江苒,才慢悠悠开口。

“放心吧,领导自有考量,我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

江苒却叹气,“也是,我们都是不知道那条河里的小虾小蟹。要不是现在政治环境清明,哪轮得到我们考试进来。”

等快吃完时,已经九点半。

袁非来接江苒,汪烙冰陪她等著。

五月初的夜风,带著即将入夏的湿润,也带著春季未散的花香,混著烟火气息,吹在人身上,有一种不可言说的柔意。

汪烙冰:“小苒,我不在的时候,麻烦你和袁非多多照看三益堂。”

“这还用你说?袁非下班正好路过三益堂,他每天都会从那看一看。那边社区也打过招呼了。放心吧,爷爷奶奶也是看著我长大的,我就是他们外姓孙女,其他事情不好说,就这事,我肯定帮你办得妥妥的。”

汪烙冰笑开,“谢谢你,小苒。”

虽然她知道,她不在的日子里,好友会帮她照看三益堂,但多说一次、多听一次,心里更踏实。

仙涂县不大,汪烙冰和三益堂在南,江苒住在城西,开车大概有十公里。

很快,袁非的车就到了路边。

把江苒送上车,汪烙冰自己也开车回了三益堂。

吃完烧烤,头发和衣服上都是味道,她抓紧时间,洗完澡,趁著还有凉风,便到院子里晾头发。

她喜欢用吹风机把头发吹干一大半,剩下的慢慢晾干。

汪兰亭和沈中慧本就睡得晚,便都陪著她。

祖孙三人,在院中,聊得倒也畅快愉悦。

月上中天,三益堂早已关门,只留下门前两盏灯笼还亮著灯。

远处青山如墨、天上月明星稀、院中笑声朗朗,这是人间最幸福的时光。

汪烙冰晾完头发,正准备扶著爷爷奶奶,各自回房睡觉,门却响了。

还有求医人的喊声,“汪老、汪老,汪医生、汪医生,您睡了吗?有点紧急情况,麻烦您看下!汪老!”

他们在仙涂住了几十年,都是街坊邻居,半夜问诊并不算奇怪。

见汪兰亭点了头,汪烙冰起身,跑到大门处,打开了厚重的黄铜锁。

用力拉开一侧大门,露出门外三人的脸。

汪烙冰看到左侧那个相对熟悉的身影,露出了惊讶的目光。

怎么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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