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克制的悸动

女孩子的手机，套著可爱的手机壳，挂著星星人的黄色手链，在何槐序宽大的手掌里，有一种强烈的反差。

何槐序打开微信，找到汪烙冰所说的那个表情包收藏夹。

那个“拜托拜托”的表情，竟然是她自己的照片。

戴著一个很可爱的红格发箍，做著拜托拜托的表情。

和她在外面给人的感觉，简直天壤之别。

何槐序想给自己发一个，但也不过是在心中略想一想，就做罢。

一个人，不管什么年龄，面对知心的朋友，都会比面对亲人，更有倾诉欲。

但何槐序没想到，林植居然直接回了视频电话来。

车子已经到省委大院的家属楼小区门口，汪烙冰先把车停在路边的公共停车位上，才去接林植的微信电话。

她怕露馅，不敢接视频，转成了语音。

“林植，我刚到家，在换衣服。”

那边林植的语气还挺雀跃。

“冰冰姐，我这两天也想吃烤鱼，你喜欢吃哪家的？”

汪烙冰看了一眼何槐序，侧过身体，把语气放软了，才回答林植的问题。

“就那家很有名的云南板扎烧烤，你知道吗？他家的调料特别香。”

“知道！知道！他家巨好吃、巨美味！我和同学偷偷吃过一次！”

汪烙冰：“对！其他家都做不出那个味道，香茅草的香味太冲了！”

“是的！是的！英雄所见略同！他家的就正好，还有那个烤口蘑，酸菜豆腐，啊！啊，啊……”

林植已经不仅是雀跃，那种对美食的共鸣，让他的声音流露出了一种名为“想吃”的欲望。

汪烙冰抓住机会，发出邀请。

“你在你舅舅家吗？我现在上楼去找你，我们今晚就去吃吧。我刚看了，今晚还有乐队表演。”

林植的声音忽地低了下来，他说，“我在老城区呢，在我姥爷家。”

汪烙冰只长长的“哦”了一声，没再吭声。

但这一声“哦”，悠长哀怨的堪比戴望舒的雨巷。

虽然不含这世上任何一个有意义的字词，却把心里的失落、委屈、理解，全表达了出来。

林植不过才十二岁，哪有这种和女孩子相处的经验，只沉默了不过五秒钟，就答应了下来。

“冰冰姐，我就住护城河附近，走路过去十分钟。7:40吧，我们在板扎烤鱼家门口见！晚高峰车多，你开车小心一点。”

汪烙冰很愉快地说了“回见！”

挂完电话，她问何槐序，“何处，现在怎么办，您要和我一起去吗？”

何槐序摇头，歉然一笑。

“烙冰，又要麻烦你了。麻烦你跑一趟，陪林植吃个晚饭。”

汪烙冰其实无所谓。

这几天忙著适应新岗位，她不是食堂，就是外卖，口味寡淡的可怜，确实想吃那家烤鱼了，又麻又香，回味无穷。

只是找不到合适的人。

林植能说会道，情绪价值给得足足的，哪怕她不认识何槐序，她也会愿意走这一趟的。

汪烙冰：“没事，我正好想吃。那您……”

何槐序接道，“我就不去做气氛的破坏者了。我先回家，等你们快吃完时，麻烦给我发个信息。”

汪烙冰点点头。

那最好了。

她也不想和何槐序一起吃饭。

何槐序说完却没有下车，只看著她，脸上浮过一丝犹豫。

汪烙冰见状，立即伸出白皙的手掌，一个“不”字刚出口，何槐序却拉开车门下了车。

……

汪烙冰：“……”

有点尴尬。

还以为他在犹豫要不要给自己饭钱，没想到是自己想多了。

汪烙冰看著那道挺拔的身影，把那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气化作一声“哼”全抛给了车前的人。

何槐序一回头，正好看见她微微鼓起的腮帮，像个可爱的河豚。

想到刚才她那惊诧中带著些许尴尬的表情，何槐序不自觉地笑起来。

他的确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他来出这顿饭钱，毕竟林植是一个小孩子，汪烙冰不会让他付钱。

他知道汪烙冰不缺这几百块钱，三益堂的家底，在省城可能不够看，但绝对能算得上小富人家。

只是汪烙冰很低调。

另一层考虑则是，其实汪烙冰没有任何义务，要去吃今晚这顿烤鱼。

周五的晚上，她累了一周，明后天还要开车回仙涂，大可以躺在家里的沙发上，悠悠闲闲、惬意轻松地看书看电影，和朋友聊天，都比跑出来，陪一个离家出走的孩子吃饭要快乐。

按照他这么多年的社会交往习惯，何槐序不会让朋友吃亏，但……

如果真要算得那么清楚明白，那他这辈子也就这么清楚明白了。

这个结果，他不想要。

他不要一清二白的生活和以后，他要有她的五彩缤纷。

她那么清醒、那么倔强，却也那么可爱，见到她的第一眼，就决定了一切。

何槐序依著心意，转头走回车边，敲了两下车窗。

车窗缓缓下滑，至一半时停下。

汪烙冰没好气地问，“干什么？”

在过去的三十二年里，去掉不懂事的一半时间，何槐序还是头一次，和女孩子打交道。

他姐何晓棠自然不算。

那是亲缘产生的陪伴，不是这种因为心动延伸出来的想要靠近。

亲缘的结果是必然的，心动的结局全靠天意。

所以，他只能用自己的方式，试探著走近她身边，走进她的生活。

两个人离得很近，甚至比坐在车内还要近。

他能看到她白皙的肌肤上，有丝丝缕缕的红，像是薄霞轻覆雪色，柔和得恰到好处。

她能看到他漆黑瞳仁里，盛著一帧小小倒影，那是她的模样。

晚风钻进来，带著一股独属于男性的气息，也裹著一股淡淡的槐花香。

汪烙冰暗想，这老城区的规划是真不行，种什么树不好，种槐树。

这槐树也不懂事，这个时节，花还没有落尽，让她看到，全扔锅里炸了吃。

空气安静下来，谁都没有先开口。

一层薄薄车窗隔出若即若离的距离，说不清的暖意与暧昧悄然漫开。

但何槐序眼里的笑意却越发浓郁。

因为……

汪烙冰先偏开了头。

那一点克制的悸动，隔著透明玻璃，顺著夜风，混在洒落下来的光影中。

温柔了一个叫何槐序的男人的心。

何槐序放下敲窗的手，柔声道，“你忙了一整天，点些自己想吃的东西。林植什么都吃，不用顾忌他。好好放松一下。”

汪烙冰想伸出手，问他是不是请客，但莫名少了问出那句“干什么”的勇气。

于是只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