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就当是我的劳务费

等下车时，汪烙冰才发现，他们两个人的车位相隔不到二十米，中间只差了四个车位。

只是她从来没有注意过。

地下车库里安静而空荡，头顶上并不明亮的光影投射下来，模糊了隔著些许距离并行的两个人。

一个身形挺拔，一个窈窕婉约。

远远一看，好像一对晚归的恋人。

电梯很快下来。

何槐序先按了七楼，狭小的电梯厢内依旧只有他们两人。

像是4月30日那天早上，他们初见的情形。

何槐序想到这，不免感叹命运之神奇。

4月29日，他从北京回来，先调了汪烙冰他们几个人的档案来看。

对她印象是最深的。

甚至那张小小的免冠照，都在最后合上档案盒时，多看了一眼。

她和照片上一样好看。

所以才在第二天早上，一眼就认出了汪烙冰。

何槐序忍不住低头去看她。

厢灯柔和，打在汪烙冰的脸上，衬得她越发眉目清润。

许是电梯内空气闷热，白皙的脸上，浮起了淡淡的红晕。

只有安静垂眸时，那挺直的腰背，能让人感觉到，她所有的温柔里藏著不易察觉的倔强和坚韧。

何槐序的心，顿时就软了下来。

命运把寒凉尽数抛在了汪烙冰面前，但她没有长成尖锐带刺的模样，反而在霜雪中守住了自己。

她这样的成长环境在全国范围内不少。

但成长为汪烙冰这样的，少之又少。

易地而处，何槐序自认不会做得比汪烙冰更出色。

这样的姑娘，怎么能让人不心动？

电梯在七楼停下，何槐序跟著汪烙冰一起走到701的门口。

他安安静静地站门一侧的墙边，等她拿车钥匙。

车钥匙、燃气卡、门禁卡......这种东西汪烙冰向来都是规整地放在玄关处，随手能拿。

把那串挂著半个钩织柠檬的车钥匙递过去时，汪烙冰再次道谢。

何槐序只丢下一句“早点休息”，转身上了楼。

房子的隔音很好，汪烙冰只能听到“吱呀”的关门声，然后再无其他动静。

她转身去洗漱。

而进屋之后的何槐序，并没有立即坐下来休息，而是走到客厅中间，静静地看著手里那半只钩织柠檬。

何槐序的目光被那点暖黄牢牢牵住。

明黄的棉线，织得密实饱满，顶端缀著一片嫩绿色钩织叶片，小小的一团，软乎乎的。

这像是汪烙冰自己做的小玩意儿。

她的明媚、可爱、鲜活、柔软，藏得过于紧实。

何槐序想起汪烙冰对林植说的那句，“这种没有脑子的事情，毫无意义，只会让自己在几年后，羞愧的无地自容。”

还有，“这是我的来时路”。

以及......

何槐序的眉峰紧紧蹙起。

思忖片刻后，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帮我查一下，2012年秋天，汪烙冰为什么转学？”

依照她的高考成绩，和三益堂的地理位置，汪烙冰没必要从离家比较近的中学，转到县城另一端的一个中学去读。

这其中必有缘由。

略顿了顿，何槐序换了一个方向，“她那会还小，不好查的话。你查一下三益堂或者汪兰亭老爷子，在同一年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

她那会不过十四岁。

如果真发生过什么，不一定会反映在她身上，而是在她最亲的人身上。

不是汪兰亭，就是沈中慧。

汪兰亭是三益堂的主心骨，可能性更大。

所以她才会说出，“羞愧”“无地自容”“来时路”之类的词。

七楼和八楼只隔著一层地板，何槐序却觉得隔著两个世界。

他坐下来，对电话那头的人，提出要求，“越快越好，不行我自己过去一趟。”

等挂完电话，把手机反放在茶几上，何槐序小心地把那半只柠檬从钥匙上取下来。

他看著掌心的小东西， 低声道，“就当是我的劳务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