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旺旺冰，你真好

溪溪适时插一句，“小姨，我想睡觉了。”

汪烙冰把她接过来，对何槐序道，“麻烦了。”

一天之内，再次坐上汪烙冰的车，何槐序也是感慨万千。

他的生活很久没有这般生动了。

不再是沉闷的、单调的、循环往复的开会、调研、处理公务，而是有了更多的色彩和变化。

只不过，如今这份因她而生的丰富多彩，还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心事。

敛住心神，何槐序直接往三益堂驶去。

已是晚上九点半，整个县城除了夜市和附近的两条商业街，已经人迹寥寥。

何槐序顾忌车后排坐的有孩子，开得相当平缓。

汪烙冰感觉他还没有四十码。

宝瓶巷在新城，虽然没有双向八车道，但也有六车道，这会没什么车，不需要这么慢。

心里默默吐槽，果然是何慢慢......

三益堂打烊晚，这会还没有关门。

何槐序把车子停在门口的空地上，依稀能听到里面有说话声。

他先下车，然后打开后门，先把溪溪抱出来。

再伸手去扶汪烙冰。

汪烙冰刚下车，就看到一个身著外卖员服装的男人从三益堂出来。

那外卖小哥看见他们，笑著和汪烙冰打招呼，“冰冰，放假了？”

汪烙冰看到他的正脸才想起，这是他们本家的一位小叔叔，早已出了五服，年初刚从上海打工回来。

“满田叔，您哪里不舒服吗？”

汪满田：“我最近胳膊疼、腰酸，来找四叔贴个膏药。你和老公一起回来看四叔吗？”

老公？！

什么老公？！

这是什么雷霆之语、世纪之声？

汪烙冰的脸顿时爆红。

她甚至不敢去看身边的何槐序。

何槐序神色一顿，没有料到会遇上这样一场误会。

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错愕，随即很快平复下来。

没有慌忙开口辩解，只静静地站在汪烙冰一侧，把话语权交给汪烙冰。

“满田叔，不是的。”烙冰定了定神，连忙出声解释，“这是我在省里单位的领导，他来县里办事，我们在宝瓶巷遇见的。我带著朋友的孩子，不方便开车，他才送我一下。”

汪满田一想也是，没听说汪烙冰成家了呢，他就说怎么孩子都有了。

看何槐序身姿挺拔，气质温润，确实像领导的样子，汪满田连忙说了两句对不住，然后骑上电瓶车，飞快跑了。

只留下汪烙冰在原地尴尬地要去世。

晚风卷来药草的清香，空气里还残留著方才那番啼笑皆非的尴尬。

汪烙冰轻轻呼出一口气，声音带著一点不自在：“何处，真是不好意思，刚才那位是远房亲戚，平时来往不多，以为......”

“没事，人情常态，能理解。”

何槐序语气平淡，神情坦荡，看不出半点波澜。

说不清究竟是松了口气，还是藏著一丝连自己都不愿细品的落空，汪烙冰结结巴巴地道：“哦.....好……好的，好的，抱歉。要进去喝杯茶吗？”

“不去了。否则爷爷奶奶问起来，也是一桩麻烦事。你赶快进去吧，早点带孩子睡觉。”

刚才在车上，小女孩已经说了很困，他想，没必要再进去打扰了。

“何处，多谢。那……再见。”

汪烙冰转身就走。

脚步凌乱，背影匆忙，颇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何槐序站在车边，看她进了三益堂的大门，而后穿过中堂、小院，身影越来越模糊。

一直等到二楼东侧的房间灯亮起，他静静地看了一会，才转身离去。

……

汪烙冰和沈中慧配合著给溪溪洗了澡。

然后让沈中慧看一会，汪烙冰快手快脚地收拾好自己，跟著上了床。

溪溪已经断奶，汪烙冰给她热了一杯牛奶，就搂著她讲故事，没一会儿，孩子就抱著恰恰的玩偶睡著了。

汪烙冰关了灯，就著屋外的月光玩手机。

江苒却发了微信来，问孩子睡著没有，没睡的话，她和袁非过来接孩子。

汪烙冰把溪溪睡著的图片发过去：“难得没有孩子在身边烦扰，你和袁非好好放松一下，我劝你抓紧机会，明晚我就不在这里了。”

【江苒】：“旺旺冰，你真好。”

【旺旺冰】：“别矫情，要撒娇卖萌，找袁非去。”

好朋友就该相互帮衬。

她曾经走过一段寒凉的岁月，是江苒和袁非陪她一起的。

现在江苒，因为时间、环境的限制，生活上有了烦恼，而她一身轻松，自然应该帮江苒。

只有女人才会理解女人。

不过是帮忙带一晚上孩子而已，汪烙冰觉得没什么。

如果这一夜能够换回江苒久违的幸福和笑脸，那就相当划算了。

【江苒】：是我和袁非疏忽大意了，你抱著孩子，没办法开车，怎么回去的？

汪烙冰拿和汪满田说的那套说辞，应付过去。

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多，她直接说了再见，躺下来、准备入睡。

山里的月色总是比城外冷三分。

月光落下来，清清薄薄，夹著晚风、卷著山间草木的寒气，穿过阳台护栏，拂在汪烙冰的胳膊上。

汪烙冰摸了摸溪溪的手和额头，把一层棉纱巾轻轻搭在她的肚子上。

三益堂在老城区，前面是开阔的秋浦河，和新城里那些拥挤的高层住宅不一样，每每到了夜晚，还是有点凉的。

这是汪烙冰正常睡觉的点，她又带了一晚上孩子，其实很累，但不知怎么了，辗转反侧到月上中天，也没有睡著。

她觉得自己好像分裂了一样。

早上起床时告诉自己要放下，晚上再见到人时，又忍不住去想。

像个神经病一样。

拿不起，又放不下。

脑子一会浮现出那个朦胧到极致的半抱，一会浮现出那株亮著光的向日葵，一会又浮现出在办公室里听到的那些话，以及曾经隔著走廊远远看到过的，团委的阚副书记站在他身边说话的样子......

汪烙冰，和这些人比，算什么呢？

还有，何槐序说的，来看一位援疆的朋友……

昨晚他知道自己今天要回仙涂，也没有提这事，是临时起意还是……

这位有著共同理想、一起援疆的朋友，本来就很特殊呢？

而她……

只不过是外人。

不，或许从来都是外人。

是她一厢情愿了而已。

汪烙冰被脑海中混乱的画面折腾得头疼不已，迷迷糊糊，不知道翻转到几点才勉强睡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