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双向通杀
何槐序本来是打算直接去夜市停车场取车的。
但当他望著远处连绵的山廓,还有天边那轮明月,他改变了想法。
不给人留机会,怎么能找到对方的证据呢?
钓鱼,必须得先下饵。
于是直接步行去了施一凡的度假区。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起,何槐序就拉著施一凡,到了夜市停车场。
施一凡难得没有怨声载道。
黑色的越野车,四个车轮,全部瘪了下去。
轮胎侧壁布满细密尖锐的扎孔,橡胶表层还留著细小的金属刺残留。
四扇车门,亦有不同程度的划痕。
昨夜的猜想,成了现实。
何槐序蹲下身,眼底温和尽数敛尽,一层冷意漫上来。
果然是阴沟里的老鼠,尽使些卑劣手段。
可想而知,这种人,当年在欺压三益堂的时候,是多么恶心和下作。
施一凡已知道前因后果,但见何槐序的车被破坏成这样,仍然咋舌。
“猖狂!真猖狂!老何,这很猖狂啊!”
他也是高干子弟出身,一路顺风顺水,只在感情上略坎坷。
虽然说逃避到仙涂搞投资,但因为身份特殊,走到哪都是别人奉承他。
人性之恶劣,手段之下作,这还是第一次直面。
何槐序正拿著手机,换著角度,拍摄整车、轮胎破损特写,采集地面残留的细小物证碎片。
何槐序:“行了,别废话了,赶紧把上面那两个监控拆掉,里面的视频备份后交给我。然后找人调周边几个道路监控的视频,锁定时间线和行动轨迹。”
施一凡比出一个“OK”的手势,开始打电话喊人来拆监控。
停车场深夜无人值守、人流散尽,是最容易动手、也最容易让人心存侥幸的地方。
何槐序想起自己正好停在一棵树下,那块边角还是监控盲区。
赶到度假区后,找到施一凡,抓紧在树上装了两个角度不同的高清微型监控。
角度刁钻,完美覆盖整片盲区,全方位、无死角。
全程无声无光源,不留任何布设痕迹。
他赌张勇按捺不住,会咬上这个诱饵。
现在看,无脑的鱼果然咬钩了。
何槐序拍完自己想要的东西,收起手机:“走吧。回去吃个早饭,等到点了,咱们就去派出所报警,我去会一会那个张强张所长。”
现在这些,不算什么。
不过是张勇寻衅滋事、打击报复。
还得把张峰、张强和其他人一起拉下水才行。
既然张峰擅长仗权徇私、颠倒黑白、事后找人抹平追责,那他就给他们一次表演的机会。
有了完整证据链条,才能彻底锁死对方。
他何槐序要么不算账,要算账,就要新账、旧账,一起算!
……
吃早饭的时候,施一凡问出疑惑。
“你为什么那么笃定张勇会忍不住要报复?”
何槐序喝完剩下的豆浆,淡淡说道,“惯性。张勇已经习惯了怎么做,都有人替他兜底,甚至还能讹一笔。久而久之,他已经养成了惯性思维,在仙涂这个地方,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更主要的是……他没脑子,且狂妄自大,以为自己是公安局副局长的儿子就不得了,所以压根没想过,要去查一查我的身份,再决定要不要报复。”
施一凡:“所以张峰应该不知道儿子闯祸了?”
何槐序摇摇头。
张峰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只有这一个儿子,各种溺爱,又因为前几年家里有亲戚在省人大做领导,整个仙涂县多多少少都给他几分面子,对张勇的各种行为,只当看不见。
人是环境的产物。
时间一久,都以为自己是土皇帝了。
皇帝的新衣穿久了,就不愿意脱下。
哪怕自欺欺人。
何槐序:“张峰能在副局长位置上坐那么多年,没那么蠢。他肯定不知道这事,正好我们打个措手不及。等会我只去城关派出所报警。派出所敢依规办案,张勇就要依法受惩。派出所如果敢徇私包庇、动用职权抹平案子……”
他轻笑起来,笑容淡漠,渗著丝丝冷意,“这证据不就来了吗?”
一局棋,双向通杀。
进退之间,张家必输。
施一凡叹服,“我以为你只是想……”
何槐序抬眼,望向远处的一栋小楼,语气笃定沉稳:“张勇不过是台前的跳梁小丑。拔根自然要彻底,那不然浪费我一辆车做什么?我又不像你,到处都是厂。”
施一凡一想也是。
这投资成本一辆车呢!
算大投资了。
当然,这赌注也大哇!
在这件事之前,施一凡还以为何槐序只是心动了。
现在看,这哪是动心,简直是沦陷了!
理智还在,谋略还在,可那份冷静之下,多了一种不顾一切的偏向。
只为了一个人。
还是默默的。
卑微的哟~
施一凡:“来真的了?”
何槐序都懒得看他:“你以为我很闲?”
施一凡尴尬一笑,“那怎么不告诉小汪妹妹?你这样背地里做再多,她都不知道。”
何槐序正了神色,“你当时喜欢我姐是真心的吗?”
施一凡被这冷不丁的一句吓得,手里刚夹住的煎饺直接掉在了地板上。
他结结巴巴:“我......你......你......你姐,我......”
何槐序:“事情还没办成,就嚷嚷地众人皆知做什么,那是道德绑架。”
他要她的绝对真心。
才不是什么其他乱七八糟的情愫。
施一凡没敢再吃盘子里的任何东西,他还在陷在何槐序那句雷霆之语里,酝酿了又酝酿,才吭哧吭哧开口,“自然是……真心的。”
何槐序却站起身,“走了。”
他不要施一凡陪他。
施一凡这张脸在小小的仙涂太招摇了,何槐序自己打了车,前往城关派出所。
他想过派出所的民警有多敷衍,却没想到,当他说怀疑是张勇恶意扎破车胎后,值班民警直接定性为普通民事纠纷,私下矛盾,不够立案条件。
没有录系统,也没做书面记录。
在场的其他几名警员,亦全程冷眼旁观。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默许这场明目张胆的徇私枉法。
本该是代表正义的地方,空气里却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
他们笃定外来的何槐序孤身一人,就算吃亏也无处说理,翻不了天。
何槐序立在原地,脊背挺直,冷静地看著眼前敷衍徇私的民警:“公安机关接警、受案、登记、录入系统,是法定流程。有完整违法证据,你们拒不受理、拒不登记,这不合规,也不合法。”
值班民警被他一句法理直怼,反倒更加蛮横,摆起了官腔:
“你是什么东西,敢来指导我?我们基层办案有自己的裁量标准!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天天多了去了,都录系统,工作量谁来担?我说了是民事纠纷,就是民事纠纷,不用立案!”
何槐序心底一片清明。
果然和他预判的分毫不差。
但......
也好。
他本就不是来要求他们秉公办案的。
他是来取证的。
取这徇私枉法、包庇纵容、违规办案的实证。
于是何槐序不再争辩半句,平静地收好所有证据材料,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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