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把我一起带回去
午饭后,江苒和袁非拎著水果和点心到了三益堂。
汪烙冰等他们一家三口走之后,倒床就睡著了。
本来前一夜就没睡好,又带了半天孩子,汪烙冰感觉已经力竭。
睡醒后,看爷爷奶奶在院子里晒药,便加入进去。
这也是她从小到大的经典节目了。
三益堂的青石板院坝扫得一尘不染,四面通风,日光均匀铺洒,没有楼宇遮挡,是汪兰亭一辈子晒药的宝地。
新采的艾叶,要细细捋顺,摊薄、铺匀,叶片不能堆叠捂闷。
带著湿润山土的土茯苓还沾著黄泥,要用软毛刷一点点扫净浮土。
其实也不是一定要这么麻烦。
仙涂县是山城,周围青山环绕,山林草药很多,本地种植草药的大户、散户也很多,三益堂平常用的草药大部分是从药材市场购入,货源稳定,炮制工序完备,可以直接入柜使用。
还有一部分是汪兰亭心善,从周边两个家境贫困的药农手里购的。
这一部分药材的处理,就需要自己上手了。
有些根茎块头偏大,要拿小药刀,按老法子切厚薄均匀的饮片。
切好之后,再均匀摊开到泛黄的竹编晒席上。
之后便是守著日晒。
山里光照强弱不定,不能一味暴晒。
隔上一段时间,就要俯身伸手翻拌一遍,让每一面都能充分接触日光。
她做得熟,正好有病人来找汪兰亭,后者便去了前面诊厅。
沈中慧见孙女忙个不停,去厨房端了一杯凉茶,小声解释,“这是老戴家的,老戴家媳妇病了好多年,今年孩子又要结婚,他急著用钱,多种了些药材,有的这还没长好呢,他急著挖出来……你看这……你爷爷都收了,还是按照药材市场的价格收的。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
老太太是认清了。
这世上有良心的人并不多。
但汪兰亭还信著人间自有真情在,老太太也不能说什么。
只能和孙女念叨念叨。
汪烙冰手上不停,“奶奶,以前我也迷惑,有时候为什么用同样的药,但爷爷开的药,病人就好得快一点呢?”
沈中慧疑惑起来:“有吗?”
汪烙冰:“有啊。很多次。后来我就明白了。药本无情,草木而已。但经手之人存了仁心真情,这份心意,便融进了汤药里,自然药效倍增。”
沈中慧倒也不是真的埋怨老伴,只是怕“升米恩、斗米仇”。
但她见孙女如此尊崇老伴,一时便有些感慨起来。
他们两个老东西,能把孩子养成这样,也算对得起这一辈子了。
念及孙女没几个小时,又要开车回省城,老太太心里又难受起来。
沈中慧:“宝宝,下周你就别回来了。自己在家休息休息,现在天气热了,跑来跑去的,没必要。我们两个老东西身子还算硬朗,不用你时时记挂。你把自己照顾好了就行。”
汪烙冰刚把金银花收到廊下的药筐,闻言笑得眉眼弯弯,“那我不回来,您这些老戴家、老高家、老李家的事可都得埋在心里了,爷爷可没耐心听您说这些。”
沈中慧被她逗得笑起来,“你这丫头!”
汪烙冰:“我不累。回来陪著你们,比在城里踏实多了。”
省城的日子规整又疏离,楼上还住著一个惹人心烦的邻居。
她怕遇见何槐序。
又……想遇见他。
她越来越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只有在三益堂,她才能彻底放松下来,不用紧绷神经,不会东想西想,只需安安静静听老人絮叨。
这才是她的生活。
适合她的生活。
自己养大的孩子,什么性格,自己最清楚。
沈中慧是年纪大了,但脑子还清醒。
她知道,汪烙冰这是一颗心还在三益堂这呢。
但越是这样,老太太才越害怕。
丫头的心思都记挂在三益堂可不是什么好事,一旦哪天,她和老头子走了,那对丫头来说,就是覆顶之灾。
她的世界崩塌了。
想到到时候全世界只剩下汪烙冰孤零零一个人,老太太又开始著急起来。
这一两年,她明显感觉身体不如之前轻盈,更何况,他们这个年纪,有可能摔一跤就走了。
老太太有自己的小心思,不再劝孙女少回,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汪烙冰的手背。
语气满是疼惜,“想回来便回来,奶奶看到你呀,不吃饭不睡觉都开心。只是路上开车千万当心,不要累著自己。”
想到夜里睡不著时候,老伴提过两次的何槐序,她又说,“最好能带个男朋友回来,换著开车,我看那个……”
汪烙冰放在廊下小桌子上的手机响起来。
沈中慧只能停下来。
汪烙冰拿起手机一看屏幕,却是何槐序的微信电话。
那头何槐序的声音,是一贯的清雅平和。
他问:“烙冰,是我,何槐序。”
汪烙冰压下心底那点复杂的情绪:“何处,有事吗?”
“有事。”
汪烙冰一怔,安静地等他的下文。
何槐序:“我这次来开得是一辆旧车,早上突然坏了,修车师傅说配件调不到,这一两天修不好。你晚上回省城的话,方便把我一起带回去吗?”
汪烙冰暗想,那估计车是很旧了,才保养完,又坏了。
正想回答,又听何槐序说,“如果不方便就算了,我可以坐高铁。到时候再打车回观樾就行了。”
……
他总是给她出无法拒绝的难题。
汪烙冰默默叹口气,清晰回答:“可以的,我大概六点出发,您在哪,我去接您。”
沈中慧清楚地听见了那一句“何处”,见状立即打手势,让汪烙冰喊何槐序来家里吃饭。
汪烙冰当作没看见,避过身去,说了再见。
把老太太郁闷的。
这丫头是真没开窍啊!
而旁击了整场事件的施一凡,此刻对何槐序佩服地五体投地。
“我去,你是怎么能做到如此步步为营、一环扣一环的?”
一点时间没浪费,什么证据都拿到了,到最后,还能找个机会搭汪烙冰的车。
这几百公里,几个小时,可就他们两个人。
什么话不能说,什么事情不能做?
难怪不让他多嘴呢,搞半天是想要找机会自己剖心明迹。
施一凡只惊叹,心眼子多的人,追人都不一样。
想到自己当年在何晓棠结婚前一天表白,被甩了一巴掌的事情,施一凡顿时觉得脸好疼。
心也疼。
错过了呢。
本章评论(0)
请先 登录 后发表评论
暂无评论,快来抢沙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