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一战成名

汇报材料有几个数据，还要等相关处室的最新统计。

等汪烙冰最后修改完、定稿，正好上午十点。

张辰已经提前看过材料，看完后他便说，“烙冰，你是有天赋的。”

不像他，他已经快要干涸了。

汪烙冰是越到最后、心态越轻松的人，闻言则回，“辰哥，别捧杀我。我害怕。”

昌主任是老笔杆子了，逐页看完后，抬眸时眼底满是赞许。

昌主任：“烙冰，别谦虚。张辰写得也很好，但你的思路更通透。”

她顿了顿，缓慢开口，“不过......有的地方还需要调整。我先去和罗厅长汇报，看看领导们的意思。”

昌主任话是这样说，但其实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每个领导有每个领导的喜好，有的喜欢四平八稳的文章，有的喜欢简略得当的文章，但至少这一次......

她觉得汪烙冰的思路和逻辑，更对路子。

闵省长，那是出了名的务实求效，他们也打听过了。

昌主任很快回了办公室，转达领导的意思。

“韩书记正好在罗厅长办公室，两位领导都看了这两份汇报材料。整体框架、问题剖析，全部采纳汪烙冰的思路，第二、三部分的细节，用张辰的内容，他的更全面。烙冰，你把汇报材料发给张辰。”

汪烙冰点点头，“刚才已经发给辰哥了。”

昌主任更是满意，又对张辰说，“张辰，你辛苦点，午饭前务必修改完，烙冰，你做最后的核对。”

张辰：“好的。”

汪烙冰的心里轻轻松了口气。

至少，没有丢脸。

她的努力、那些死掉的脑细胞，没有白费。

这种机会，实在难得。

她错过这一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有一次展露实力的机会。

这还是在昌主任、张辰都是为人公正的前提下。

她必须得抓住机会。

一战成名。

让那个人，在举荐她时说的那些话，成为真正的、无可辩驳的事实。

她，汪烙冰，足够优秀。

她的调动，没有半点水分，不含一丝人情。

无关任何情爱。

没一会，办公室又繁忙起来。

……

省长调研，规格高。

汪烙冰资历尚浅、职级不够，自然不在参会名单之内。

只有部门主要负责人才能参加。

副处都不行。

何槐序已经到了会场。

他穿了一身再简单不过的白衬衫，将他宽肩窄腰的身形衬得格外挺拔。

脊背笔直，眉目舒展，气质温雅又沉静。

坐在一群上了年纪的老处长中间，就像喧嚣沉郁里一缕清浅的风。

怎么看，都好看的过分。

何槐序盯著眼前的材料。

他看过、也写过许多报告，在厅机关工作的几年没有一天是在混日子，自然一眼就看出，这一次的汇报材料行文风格、逻辑和之前的大为不同。

这是汪烙冰的风格。

一股柔软的骄傲，悄悄漫上心头。

果然是优秀的旺旺冰同志呢。

优雅的、可爱的、努力的旺旺冰小姐。

出手惊人。

真厉害。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会场内瞬间安静下来。

科技厅厅长、党委书记韩红洲陪著省长进门，全场起身致意。

何槐序亦起身，目光落在新任省长的脸上，眸色顿住。

怎么是他？？？

气度凛然，不怒自威，眉眼轮廓熟悉得惊人。

——是那天他们在高速服务区，遇见的那个男人。

那时，他只觉得对方，必然不是普通人。

没想到，竟然是新调任的副省长闵春臣！

闵春臣，武思佳……

昨晚他就在想，为什么武思佳能突然且精准地找到观樾去？

那必然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毕竟，这个城市有一千多万人。

原来，背后的真相在这。

闵省长，想要查什么查不到？

同理，二十多年没有找过汪烙冰，不是找不到，而是……

不——想——找。

何槐序皱起了眉头。

若不是眼下场合严肃，何槐序都想骂人了。

这都是什么事！

雷鸣般的掌声，把何槐序的心神重新拉回到会议现场。

掌声落定，全员落座。

闵春臣坐姿端正，目光沉稳扫过全场。

视线淡淡掠过列席队伍，落在年轻俊秀的何槐序身上时，没有丝毫异样。

令他惊讶的却是，何槐序竟然一样面色不改、波澜不惊。

闵春臣暗赞了一声“好！”

难得年纪轻轻，就有如此稳重的心性。

这会可不是在高速服务区的时候了。

官场深浅，层级森严。

饶是何槐序的出身再好，现在毕竟不是何省长在的时节。

闵春臣端坐著，简要说了几句开场白后，韩书记开始汇报。

汇报完，全员静听省长指示。

闵春臣素来务实，不喜虚言套话，方才边听边看，对这一次的汇报还算满意。

又追问了科研与产业壁垒的具体打通路径、推动技术落地变现的进展情况等详细内容，几个厅领导和相关业务处长，都回答得算有理有据、可见平常功夫。

端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几丝笑容。

陪坐的几位厅长们总算放下了心。

片刻后，闵春臣抬眸，目光精准落在何槐序身上。

“槐序处长很年轻呐，今年多大了？”

上一轮问的都是专业问题，何槐序是人事处长，因而一直未开口。

“三十二了。”

“人事处是队伍建设的关键关口，槐序处长，请你具体谈一谈，现阶段年轻干部在岗适配、成长培养的难点在哪里？”

这般当众点名提问，在场众人皆侧目凝神。

这种问题，答得空泛就是履职不扎实，答得过细就是大局观不足，分寸极难拿捏。

何槐序这会只把他当省长。

微一沉吟，缓缓答道：“有两点难做到。第一，让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情难。从年轻干部方面来讲，招录定岗以大类划分，个人专长、性格特质、职业规划与岗位需求存在温差，短暂的考察也不能说明什么，岗位适配精细化不足。从机关内部来看，轮岗交流推行实施进度缓慢。第二，让不专业的人，提升专业水平难。现有培养多以任务压练为主，重实绩、轻引导，培训浮在表面，年轻干部倦怠现象严重。”

条理清晰，点出问题，坦诚客观。

没有任何掩饰，没有任何套话。

这是何槐序打听到的，闵春臣最喜欢的风格。

闵春臣静静听著，眼底的审视渐渐化作明显的赞许。

而后，语气放缓，带著几分闲谈式的感慨。

“很好。槐序处长，这是思考到位了。优秀的年轻干部，要靠你们去挖掘、培养。我年轻时在县里干过，现在回想起来，那真是一段难忘的时光。”

何槐序听到这，心里微微一动。

依照闵省长的能力，汪烙冰已经被他查了个底朝天。

这一句，“在县里干过”……

瞬息之间，何槐序读懂了这一层深意。

是暗示。

是提醒。

也是一场不动声色的搭桥。

何槐序笑而不语。

韩书记接过话头。

座谈结束，一行人准备去安排好的两个科创企业实地调研。

何槐序被临时拉上同行。

无他。

二十多个处长坐在这呢，省长单独提问他，且亲口肯定、明显满意，这还不赶紧陪著？

不过，等汪烙冰知道这些事时，已经是第二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