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是我的问题

电话那头的温柔,似乎能顺著电流漫过来,轻轻落在汪烙冰的心上。

显得她刚才好像一个泼妇。

她向来都是温柔大方的,怎么能有这般泼妇模样?

汪烙冰羞怒地想一头撞死自己。

她整个身子后仰,抵在门板上,但还不敢撞,怕撞响了,传到电话那头,更是欲盖弥彰。

眼下更重要的是赶紧道歉。

汪烙冰:“何处,抱歉抱歉,我以为是诈骗电话!”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静的汪烙冰耳根发热。

“没事。”何槐序的语调放得很轻,听不出丝毫责怪或戏谑。

他说:“是我的问题。我没有给你打过电话。等会你存下我的手机号,可以吗?微信联系总归不大方便的。”

比如像刚才,他发过去的微信信息,全部没有回音。

这种单向的交流,让人心里很不安稳。

汪烙冰立即回道:“当然可以。”

其实何槐序给过她手机号的,在最早的时候。

五月四号。

林植在三益堂玩,何槐序提前回了省城,他们加了微信后,就给她发来了他的联系方式。

只是汪烙冰没有存过。

何槐序没有绕圈子,直接说,“小树在我家,小孩子想一出是一出,说今晚有流星雨,想在我家天台上,一边看星星,一边自己烤东西吃。他现在下楼去找你了,你在家吗?”

从安全的角度考虑,汪烙冰装修时,装了一道非常厚重的大门。

但一道木门,隔音再好,也隔绝不了少年欢快热烈的敲门声。

一阵清晰的“笃、笃、笃”。

汪烙冰总不好说自己不在家,万一刚才林植已经听到她的说话声,那不就是故意骗人?

可上楼应约的话,汪烙冰不用去看镜子,都知道自己现在什么鬼样子。

她今天化了妆的,这会肯定都花了。

门外林植已经在喊:“冰冰姐,冰冰姐,你在家吗?”

汪烙冰提高了声音回应,既是对电话那头的何槐序,也是对门外的林植。

“在家。我在家。”

她赶著给林植开门,先挂了何槐序电话。

汪烙冰:“我在家的。谢谢邀请,我等会上去。”

汪烙冰站在玄关,望著手里暗下去的屏幕,长长呼出一口气。

然后快速冲到洗手池,洗了把脸。

才转身,重新开门。

林植站在门外。

他很聪明地没有问汪烙冰为什么没有开灯,也当作看不见她泛红的眼眶和花掉的妆容,而是兴奋地描绘,此刻楼上天台是如何的盛况。

“冰冰姐!快!上楼吃烧烤去!我弄了好多串串!有你喜欢的口蘑,还有小黄鱼!桌子都摆满了!”

“听说今晚有流星雨!走啊,冰冰姐!难得今天周五,我们放松一下!”

“我舅舅家的天台,弄得可漂亮了!”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少年心气,是不可再生之物。

如此鲜活、热烈的少年,向她发出最真诚的邀请,汪烙冰没办法拒绝。

她笑著应了好。

汪烙冰:“我出差刚到家,灯还没来得及开。你先回家等我,我洗个澡换个衣服上去可以吗?”

林植点点头,临走时,怕她反悔,还特地叮嘱汪烙冰,第一串烧烤等她到了才开吃。

汪烙冰笑道:“放心,我一定去。最多二十分钟。”

等关上门后,汪烙冰发现,方才那场哭泣带来的郁气虽然还没有完全消散,可心里,已经悄悄漫开一缕暖意。

走进洗漱间,她快速洗了个澡。

随后打开衣柜,挑了一件奶油浅杏色的棉麻长裙。

是很宽松的版型,温柔的小圆领,袖口微微收窄,显得手腕越发纤细。

裙摆的垂感很好,行走间轻轻晃荡,像晚风里自在摇曳的温柔草木。

她洗了头发,只来得及吹了个半干,索性就披在身后。

因为武思佳的到来,产生的那些愤懑和怨气,全部消失,此刻只剩下柔软、安然。

她已经调整好了。

收拾妥当,汪烙冰忽然想起。

这是她第一次去到何槐序的家里,还是去吃饭,于情于理,都不好空手过去。

但是,他们这种情况,她该送些什么,才合适呢?!

转身走向书房,挑了两瓶她常用的香薰。

一款选的是青竹薄荷调,竹香沉静温润,混著薄荷淡淡的凉,像雨后竹林间穿过的风。

另一款,她选的是乌木沉香调。

乌木醇厚,沉香内敛,混在一起,有一种淡淡的木质回甘,如同那个人一样,安静又有力量。

她平日里在书房看书时,就偏爱这一类气息,想来很适合何槐序。

不贵又精致,拿来做伴手礼,再合适不过。

还有林植。

她是成年人了,不应该平白享受少年如此真诚的邀请,幸好她早有准备。

之前她偶然看见了一台路飞小夜灯,想著林植会喜欢,这次用正合适。

两样小物件分开放在素色手提袋里,轻重相宜,分寸刚好。

汪烙冰拎在手里,开门上楼。

踏上楼梯,晚风从楼道窗口灌进来,楼顶烤肉的香气若有若无飘下来,勾得汪烙冰对天台烤肉,也有了期待。

801的大门半敞著。

汪烙冰刚走到门前,还没来得及按门铃,何槐序已经迎上前来。

他应该也是刚沐浴过,发梢还有水滴。

换了一身松烟色的Polo衫,黑色的休闲裤,整个人褪去了白日里的严肃端正,看起来闲适家常,竟然还有点少年感。

汪烙冰想,何槐序的心态一定是极好的。

内耗的人,或者心中有不平的人,经历世事后,眼神里不会有这种淡然和平和。

何槐序侧过身:“快请进。”

目光却一直落在眼前的姑娘身上。

昏暗楼道光影里,汪烙冰缓步走近。

一身奶油杏色宽松长裙,乌黑长发半干披在肩头,素净无妆,眉眼清润,看不出半点异样。

何槐序见状,勉强放下心来。

这亲缘上的打击,是最伤人的。

关键还说不出口,长此以往,就会化成心底里最深的那道疤痕。

走不出来的话,一辈子都会陷在那个漩涡中。

“何处,打扰了。”汪烙冰站在门口,轻轻颔首。

这是她第一次踏进何槐序家中。

两家是一样的户型。

汪烙冰站在玄关处,没好意思再往里看。

但从客厅的布置能看出,整个房子的大致装修风格。

只能说简约大气。

何槐序此时也有点尴尬。

平日里没什么感觉,现在汪烙冰就站在这里,他突然也觉得,这个房子过于空荡荡了。

他平时基本上也就回来睡个觉,而且男人嘛,在软装上,都不在意,何槐序也一样。

“这个……我一个人住,没有买太多东西。”

“嗯。”

汪烙冰将纸袋递过去,“带了两样小东西。路飞小夜灯,是给林植的。”

何槐序伸手接过纸袋,眼底漾开柔和笑意。

他伸手取出那盏小夜灯,托在掌心。

隔著一层包装,也能看到Q版小人做工精细,鲜活讨喜。

何槐序知道,这种造型别致的小东西,定然是日常里用心去找的。

一颗心更加柔软到无法言说。

这就是汪烙冰啊。

即使自己从荆棘中走来,对朋友依然温柔体贴。

何槐序:“有心了,谢谢。林植看到这个肯定会特别开心。不过……他现在改名了,叫何植。”

汪烙冰早知道了他姐姐和姐夫离婚的事情,对林植改姓一事并不意外。

“好的,谢谢提醒。”

何槐序没有拆开给自己的那份礼物,反而把那份手提袋,先搁在茶几上。

然后转头示意一侧通往天台的木梯,对汪烙冰说:“不用换鞋。走,我们上楼去。小树在上面已经烤起来了。”

略顿了顿,他又说,“还有一位朋友在,叫严本三。他就住在前面4栋的801,看到我们在天台搭架子,直接跑过来了。”

汪烙冰并不在意,浅浅一笑,“难怪当时我想买顶层买不到,原来都被你的朋友们买完了。”

何槐序也笑:“朋友们住在一起,有个照应。如果我不在的话,有事你找本三也可以。等会你上去就知道了,本三……他也是很好的人。”

汪烙冰一愣,一时间没想通这句话的意思。

何槐序已经在前面带路,她只能跟了上去。

木质台阶平缓,越往上晚风越清爽,烤肉的香味、暖黄串灯摇曳的光晕扑面而来。

汪烙冰隐隐有了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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