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求偶不成的黑水鸭

汪烙冰去看那双因为喝酒，而愈发深邃热烈的眼眸。

他的眼睛很好看。

眼型轮廓清隽，眼尾微微平缓下垂，平日里总是盛满温和，这会儿却翻涌著一种不一样的温柔。

像海，更像火山爆发边的海。

汪烙冰被他眼眸中这股灼热逼得、几欲低头，但一想到那束开得正好的绿心向日葵，她又有了底气。

她坐直了腰，坦坦荡荡开口。

不管是在仙涂高速服务区遇见闵春臣，还是前几晚，武思佳冒昧送来的那一堆礼物，何槐序都不算是局外人。

她的事情，档案写得一清二楚。

没有隐藏遮掩的必要。

“她想认我，但我从来没想过要认她。如果她过得不好。那样的话，在我能力范围内，我会帮她一点。但现在她过得很好，那就算了。她用一个女儿换得的人生，应该好好过下去才对。况且……我现在也不需要了。”

人这一生，总是有得有失，更何况区区一晚。

至少对于今晚来说，她得到的，比失去的，更珍贵，更美好。

在今晚之前，汪烙冰或许还有怨怼。

而现在，在如此盛大的、心意满满天台烧烤面前，汪烙冰想，她再纠结于，自己能不能获得一份圆满的心意，来抚慰十四岁那年的自己。

那就是固步自封了。

她已经二十八岁了，不再是十四年前，那个敏感的少女。

况且，武思佳吝啬的东西，何槐序给她了。

她实实在在得到了这样一份真挚的关心和呵护。

汪烙冰，很满足了。

佳人不需要开解，有一种超出想象的自愈能力。

何槐序觉得很骄傲。

童年得到的爱意，是抵挡一生风雨的疫苗。

但总有人，能走过荆棘，成为女王。

汪烙冰就是这样。

看著是温柔的不能再温柔的人，内心强韧的不能再强韧。

即使是何槐序，也自叹不如。

何槐序侧过头看向她。

晚风撩起她半干的发丝，散落在肩头，整个人柔和又倔强，有一种难言的美感。

可能是酒意作祟，何槐序突然很想摸摸她的头发、碰一碰她的眼睛。

她真的很好看。

克制再克制，才忍住想要伸出的手。

只说了一句：“旺旺冰，名副其实。”

汪烙冰笑了笑，而后指向勺尾一颗正在闪烁的星星， 轻声道，“那是我爸爸呢。他一直在陪著我。”

何槐序的目光顺著她的指尖望过去，落在那颗忽明忽暗的星星上。

他没有急著开口，静静看了片刻，才缓缓出声，嗓音低沉而熨帖：“他看著你一路走到现在，一定很骄傲。”

眼底浅浅漾开一层湿润，汪烙冰努力眨了眨眼睛，而后说道，“我小的时候，有段时间很敏感。但只要我看见这颗星星，就知道，我爸会站在我这边。”

“现在也会。他会一直陪著你，也会毫无道理地站在你这边。”何槐序轻声说。

他说出了最圆满的答案。

圆满到汪烙冰，要微微抬起头，才能把眼眶中那股湿意，逼退回去。

她有时候是很别扭的。

别扭到常人不理解。

她不敢、也不能和家里两位老人闹别扭，但她希望有人能解开这别扭的心思。

幸运的是，这个人出现了。

静默片刻后，汪烙冰主动提起来，“闵省长......”

何槐序：“我知道。”

汪烙冰点点头，“其实这些事，我都没有什么的。只是她说了一些让我听著很难受的话，所以......”

“那是她不对。”

他回得又快又急，甚至带了点孩童吵架般的无理取闹，和他日常的处事风格完全不搭边。

汪烙冰莞尔一笑，也像个孩童般反驳他，“你又没看到经过。”

何槐序则说：“有没有看到事情的经过并不影响结果。你听著难受了，那就是她不对。在我这，这就是正确的逻辑关系。”

汪烙冰看著他的眼睛，放缓了语速，让每一个字都更加清晰。

她说：“何槐序，你喝酒了。”

何槐序不在意一笑，“不影响，我很清醒，一直很清醒。”

汪烙冰却叹气。

这哪里清醒了。

观察力和分辨力下降很多呢。

怎么能喝这么多？

何植正准备把烤盘送给汪烙冰，见何槐序目光热烫，不加遮掩，撇了撇嘴，偷偷和身边的严本三吐槽。

“三叔，你看我舅舅像不像开屏的孔雀？”

严本三摇头，“不像。我看像求偶不成的黑水鸭。”

何植眼睛一亮。

恍然大悟后，好不容易憋住笑声，却差点把烤盘摔掉。

幸好被严本三接住，那一盘烤串才得以保全。